三哥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独眼龙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丢下一句:“把猪抬回去,今儿个中午就炖了它。枪围打的肉,比单个围的香。”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三头野猪抬上了骡背。最大的那头公猪少说有三百斤,抬起来的时候四个人一起使劲才把它翻上骡背,骡子被压得晃了晃,鼻孔里喷了两口粗气,蹄子往后蹬了两下才站稳。第二头小一些,可也有两百来斤,架在另一匹骡子背上。最小那头三哥打的,大概百十来斤,被王建国单手拎着后腿,倒挂在肩膀上扛着走,猪血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把灰布棉袄的后襟染成了一道暗红色的长条。
回营地的路上,三哥走在队伍中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低着头缩着肩膀走路,腰板挺得直直的,步子比平时大了一截。他走在骡子旁边,走几步就忍不住伸手摸一下骡背上的野猪,摸一下缩回手,走几步又摸一下,像是怕那野猪会突然活过来跑掉似的。王建国扛着那头小猪走在他前面,被他蹭了好几次,回头看了他一眼:“三哥,你别摸了,再摸猪毛都被你摸秃了。”
三哥把手缩回来,嘿嘿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而短,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笨拙的满足感。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赵老蔫蹲在灶台边开始烧水,王建国把那头小猪搁在青石板上开始褪毛,孙铁柱架起了那口大铁锅,往锅里舀了满满一锅溪水。独眼龙坐在倒木上,把猎枪拆开擦拭,枪管被火药熏出了薄薄一层黑灰,他用干布反复擦拭着,擦得枪管重新泛出乌沉沉的铁青色。
三哥蹲在灶台边帮忙劈柴,劈了两根之后忽然站起来,走到青石板前,蹲下来看着王建国褪毛。王建国正把开一锅滚烫的水浇在猪身上,猪毛被烫得卷起来,他用一把铁刮子顺着猪皮的纹理往下刮,猪毛带着一层薄薄的表皮被刮下来,露出底下粉白色的猪皮。三哥看着那一层猪皮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看着王建国用刀尖在猪皮上划出几道口子以便入味,忽然开口:“建国,我帮你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王建国把铁刮子递给他。三哥接过来,学着王建国的样子,把热水浇在猪皮上,铁刮子顺着纹理往下刮,一下一下的,虽然动作生疏,可每一下都刮得实实在在的,没有偷懒。
杨振庄蹲在灶台边烧火,往灶膛里添了根柞木柴,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他添完柴站起来,走到青石板前看了看三哥刮猪皮的手艺,没说话,蹲下来把旁边另一头猪的前腿卸了下来,用猎刀剔着筋膜。
两人蹲在同一块青石板的两侧,一个刮猪皮,一个剔筋膜,谁也没说话,可手上的活配合得自然而然的——三哥刮完一侧就换过来,杨振庄把剔下来的肉块码在旁边新洗过的石板上,三哥把刮好的猪皮翻过来接着刮另一侧,两人之间的石板面上,一块块处理好的肉越堆越多,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新鲜的光泽。
火堆上的大锅烧开了,王建国把剁成块的野猪肉倒进去,加了姜片、花椒和一大把干蕨菜,锅盖一盖,噗噗地冒着热气。肉香很快就从锅里溢出来了,浓烈的、带着花椒麻香和野猪肉特有的醇厚香气,在营地里弥漫开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