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没有坐,她站在营地边缘,把围裙角攥在手里搓来搓去,眼睛一直盯着东边的林子。太阳越来越高了,把林子里的雾气晒散了,能看见树冠之间偶尔被风吹动的空隙,明晃晃的绿和深沉的暗交替着,像一块被打乱了纹路的绸缎。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东边的林子里传来说话声,由远及近的。三嫂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几个人影从林子深处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扛着一头狍子——大概四五十斤,灰褐色的毛皮在阳光里泛着光泽,被倒扛在肩上,后腿弯折着,前腿耷拉下来,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
扛狍子的是三哥。
三嫂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个人影从林子深处一步一步走出来。他走得稳稳当当的,脊背挺得直直的,狍子扛在右肩上,左手扶着狍子的后腿,步幅均匀有力,每一步踩在落叶上,都踩出实实在在的声响。他的脸被阳光照着,额头上有汗,被光一照亮晶晶的,可他没擦,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三嫂站在那儿没动,眼睛盯着那个走过来的人影看了好一会儿。那是她男人,可又不像她男人——她记忆里的杨振河总是弓着腰、缩着肩膀、走路溜着墙根,别人看他一眼他就像做贼了一样低下头去。而眼前这个人扛着一头狍子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迈得又稳又大,那狍子在他肩上沉甸甸的,可他的腰板连弯都没有弯一下。
三哥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才看见了三嫂,脚步顿了一下,把那头狍子从肩上放下来搁在地上:“翠花?你咋来了?”
三嫂的嘴张了一下,没有马上答话,她的眼睛还盯着三哥那张脸——额头上全是汗,鬓角湿透了,脸上被树枝刮了一道细细的红痕,从颧骨拉到耳根,可那双眼睛不一样了,亮亮的,像被什么东西擦干净了一样,不用躲闪什么,也不用垂下眼皮避开别人的目光。
“我给你送饭来。”三嫂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怕你在山里吃不饱。”
三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头狍子,又抬头看了看三嫂,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嘿嘿笑了一声:“你来得正好,今儿个我打的,狍子肉,晚上炖了给你尝尝。”
三嫂站在那儿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看得三哥有些不自在了,低头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落叶:“你看啥呢?”
“没看啥。”三嫂收回目光,蹲下把那头狍子翻了个面看了看,“这狍子不小,是你一个人打的?”
“独眼龙先赶的,我补了一枪。”三哥蹲下来拍了拍狍子的脊背,“打在后腿关节上,一枪撂倒,没跑出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