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柞木的。”杨振庄蹲在旁边的矮凳上,“柞木硬,经得住磨。”
赵老蔫没有接话,把鹰杆搁在膝盖上,又从旁边拿起自己那根旧的鹰杆。旧鹰杆的榫头已经磨成了圆弧形,木纹模糊,杆身中间有一道明显的弯曲弧度,上面缠着的旧布条被手汗浸成了深褐色,布条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赵老蔫把旧鹰杆放在地上,把新鹰杆重新握在手里,握着他熟悉了三十多年的那个位置,掌心贴着光滑的柞木表面,手指收拢,指节自然地贴合在杆身的弧度上,像是那把尺子天生就该握在这只手里一样。他站起来,拄着新鹰杆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步子稳稳的,鹰杆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清脆的声响,不像旧杆那样沉闷。
他走了一圈之后站定,低头看着手里的新鹰杆,又看了看蹲在矮凳上的杨振庄,手忽然微微抖了一下,声音也带着一丝颤:“你这手艺……赶上你爹了。”
杨振庄蹲在矮凳上,看着赵老蔫拄着新鹰杆站在午后的阳光里,手还微微抖着,嘴角那根皱纹弯着,弯得比平时深。他没有接话,只是蹲在那里看着老爷子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听着新鹰杆敲在泥地上笃笃的声音。
赵老蔫走了一圈之后,回到矮凳上坐下,把新鹰杆搁在膝盖上,又开始翻来覆去地看。他把旧鹰杆拿过来,从旧杆顶端解下一根褪了色的红绳,在手里攥了攥,然后系在了新鹰杆的顶端。红绳已经褪成了淡粉色,边角磨毛了,结头处被打了好几个死结又解开又重系,可赵老蔫系得很慢,很仔细,把红绳在新鹰杆的榫头下方绕了三圈,拉紧,打了一个结,又打了一个,又打了一个,打了三个结才停下来,用手把每个结都按了按,确认系牢了。
“这根红绳,”赵老蔫的手指在红绳结上轻轻按着,“是我爹传给我的。系了四十多年了,没换过。”
杨振庄蹲在矮凳上没有动,看着赵老蔫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仔细地系在新鹰杆上,看着他用那双粗大的、布满了老茧的手把每一个结都按得平平整整的,看着他系完之后把鹰杆举起来对着阳光又看了一遍,嘴角的皱纹弯着,眼角的纹路也弯着,整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棵被光照透了的、苍老而安详的树。
杨振庄站起来,拍了拍了腿上的木屑:“老蔫叔,那我先回去了。驯养场那边下午还要喂料。”
赵老蔫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送他,坐在矮凳上拄着那根新鹰杆,看着杨振庄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杨振庄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老蔫还坐在院子里,新鹰杆竖在脚边,旧鹰杆靠在墙根下,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把每一根白发都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