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第三天。猎队已经彻底走出了靠山屯猎队的日常活动范围，连赵老蔫当年带继业去过最远的那片老林子都被甩在了身后。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到后来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了，只能沿着兽道和溪流边缘往前走。林子里的树木也跟野狼沟那边不一样了——这里的落叶松和樟子松更多，树干笔直高耸，直挺挺地戳向天空，树冠在头顶密密地交错着，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像无数块碎金子在跳动。

太阳下山之前，杨振庄在一处开阔的草甸上勒住了驮马。

今儿个就在这儿扎营。他把马缰绳递给马勺子，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草甸大约有两三个院子那么大，地势比周围高出一些，地面平整干爽，长着一层厚实的羊胡子草，踩上去软软的。草甸三面被密林环抱，只有西面是敞开的，正对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夕阳从那个方向照过来，把整片草甸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月亮地，好地方。杨振庄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攥了攥，又松开手看了看土质的颜色和湿度，草厚水干，营地扎这儿稳当。夜里生火，三面有林子挡风，火烟不会乱飘。

三哥卸驮马鞍子的时候又打量了一圈：这地方开阔，远处的动静一眼就能看见。要是有什么东西摸过来，隔着一里地就瞅见了。

对，就冲这个选的。杨振庄站起来，把猎枪靠在最近的一棵小松树上，然后开始卸驮马身上的物资。

扎营的活儿在第三天已经磨合出了一套顺序。马勺子和孙铁柱负责卸货和喂马，三哥指挥年轻猎狗在营地外围撒了泡尿划了领地圈，王建国捡柴生火，继业帮着他爹搭帐篷——说是帐篷，其实就是一张大油布，四角用木桩钉在地上，中间撑一根长杆，像一顶巨大的斗笠扣在地上。油布厚实，防雨防风，边沿用石块压了一圈，确保夜里不会被风掀起来。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火堆已经烧得旺旺的了。火舌舔着干柴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把营地照出一圈暖融融的亮区，亮区外面是越来越浓的黑，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草甸围了起来。众人围坐在火堆边上，手里端着装了炒面的搪瓷缸子，热水一冲进去炒面就散开了，核桃仁和松子碎的香气腾起来，混着柴火的烟味，让赶了一天路之后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继业蹲在火堆的边缘，把搪瓷缸里的炒面搅匀了，慢慢地喝着。星点落在他肩上，把脑袋缩在翅膀底下眯着眼，偶尔睁开一只眼睛看看火堆。金翼没有蹲在近处，它落在草甸边缘一棵最高的落叶松顶上，巨大的剪影在月光下像一枚黑色的箭矢钉在树冠上。

今儿个月亮真亮。马勺子仰头看了看天，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头顶的月亮果然又圆又大，清冷的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把整片草甸照得清清楚楚的，每一根草尖都看得见影子。

农历十五，正圆的日子。王建国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这种月亮地好是好，可也有讲究。月亮太亮了，夜里活动的牲口比平时少，怕光。可反过来，那些不怕光的牲口，胆子比平时大。

三哥笑了一声：建国你懂的东西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