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克罗夫特说的都是真的。」
叶听白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明知道有风险,还是选择了隐瞒。」
夏知许继续往下翻。
后面几页是实验视频的截图和链接。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开了其中一个加密视频文件。
画面晃动着,显然是手持设备在实验室环境下拍摄的。
一只恒河猴被安置在特制的行为观察笼中,编号牌上写着「M-11」。
最初的几秒钟,它还能完成简单的取物任务,用细长的前肢从装置中取出小块水果。
但很快,它的动作开始变得笨拙、不协调。
前肢在伸向目标时会出现无法控制的颤抖,取到食物后无法准确送入口中,水果块掉落在地。
它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然后开始反复抓握空气,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视频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这是用药第十一周。
另一个视频片段更短,但更令人不适。
编号M-09的猴子蜷缩在笼角,身体间歇性地抽搐,眼神空洞。
护理员试图靠近时,它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叫,用头撞击笼壁。
不是愤怒的攻击,而是某种病态的、无法自控的重复行为。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夏知许沉默地关掉视频。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行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这些如果公开。」
她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新月’系列别说上市,现有批文都可能被吊销。」
「不止。」
叶听白重新坐直身体,启动引擎,「秦风个人的学术生涯会终结,‘彼岸花’的估值至少蒸发七成,所有投资机构都会启动撤资条款。这会是一场地震。」
车子重新驶入主路。
后视镜里,灰色SUV也动了起来,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所以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这些资料外流。」
夏知许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边缘,「克罗夫特现在很危险。」
「他已经危险很久了。」
叶听白看着前方路况,「选择今晚现身,是他评估后认为时机到了,或者说,他认为再不发声就来不及了。」
「你注意到他最后看你的眼神了吗?」
夏知许回忆着静思厅里那一幕。
克罗夫特转身离开前,那双灰蓝色眼睛里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
「他在赌。」
她缓缓说,「赌我们能做他做不到的事,把这些证据推到阳光下。」
「那我们该怎么做?」
叶听白问,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平实的探讨,「直接交给媒体?风险太大,容易被反咬是伪造。走正规举报渠道?流程漫长,足够‘彼岸花’销毁痕迹或准备应对。」
夏知许没有立即回答。
她退出证据包界面,打开了一个干净的文档,开始快速打字。
标题行跃然而出:「关于提请对‘彼岸花’生物科技公司‘萌芽’项目数据完整性及伦理合规性进行独立核查的专家联名信」
叶听白瞥了一眼屏幕,眉梢微挑:「你想把克罗夫特的证据,作为联名信的附件?」
「不是全部。」
夏知许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精选最具代表性、最无法辩驳的部分。实验日志的关键页,内部会议纪要的摘录,视频的几帧截图,足够引发合理怀疑,又不至于打草惊蛇到让他们狗急跳墙。」
「然后呢?」
「然后……」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冷锐的光,「我会在联名信正式提交前二十四小时,联系三家最有公信力的科技媒体,给他们一份‘背景资料包’。」
叶听白瞬间明白了她的策略:「用舆论压力倒逼监管加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旦联名信内容泄露给媒体。
当然,是‘不慎泄露’,监管部门就不得不优先处理,否则会面临舆论质疑不作为。
「而且媒体会自发去挖更多料。」
夏知许补充道:「克罗夫特给的只是引子,真正的火药桶是‘彼岸花’自己埋的。」
「只要有一个缺口被撕开,闻着味的记者和竞争对手会帮我们把剩下的墙推倒。」
「很聪明。」
叶听白评价,「但也很危险。‘彼岸花’会知道是你做的。」
「他们现在难道不知道我在针对他们吗?」
夏知许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从我在研讨会上开口那一刻起,梁子就结下了。」
「区别只在于,是他们先弄死我,还是我先掀了他们的桌子。」
车子驶入夏知许所住的高档公寓小区。
岗亭的保安认出车牌,敬礼放行。
那辆灰色SUV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没有再跟进来。
「他们记下地址了。」叶听白平静地说。
「意料之中。」
夏知许收起手机,「要上去坐坐吗?咖啡还没喝完。」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出这样的邀请。
叶听白看了她两秒,点头:「好。」
公寓在顶层,视野开阔。夏知许开门开灯,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
极简风格的装修,大面积留白,唯一的色彩来自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和书架上几排厚重的学术专着。
「很符合你的人设。」
叶听白环顾四周,评价道,「看起来性冷淡,实则内核滚烫。」
夏知许脱掉高跟鞋,赤脚走到开放式厨房的水槽边冲洗咖啡杯:「这算是夸奖?」
「观察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