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守拙站在山脊边缘,手指还搭在刀柄上。风从谷口吹进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味道。他盯着对面坡地,灰袍人已经消失,但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下一个死的,是你妹妹。
他没动。脚边一块碎石滚下坡,砸进杂草丛里,惊起几只飞虫。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有汗,贴着刀鞘不放。左臂旧伤开始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积聚。他知道这是新练的心法在起作用,不是旧伤复发。
他迈步下坡。右脚先落,踩实了再移左脚。每一步都轻,试探地面是否松动。走到半坡,看见三根铁链埋进土里,两端露出头,锈迹斑斑。他蹲下身,用刀鞘尖挑起一段,链条沉得很,连着地下某处。这不是临时布的,早就埋好了。
旁边地上有青砖,斜插在泥土中,正面朝上。砖面刻着一道竖线,又横切一划,是个“十”字。他认得这标记,十年前在老家村口见过,屠村前夜有人用炭条画过同样的符号。那是挑战帖,也是死令。
他站起身,不再犹豫。顺着坡道走下去,脚步加快。杂草擦过裤腿,发出沙沙声。到了谷底中央,地面平整,踩上去硬实,没有陷阱迹象。他环顾四周,东侧坡高,西边低,风从东往西吹,声音能传远。适合单打独斗,也方便旁人观战。
他把断锋刀拔出来,刀身缺口还在,映着夕阳发红。他双手握刀,缓缓插入地面,直到刀柄齐柄没入。然后退后半步,背对夕阳而立。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那块青砖。
他开口:“既约我来,何不现身?”
声音不高,也没喊,就是正常说话的音量。但在空旷山谷里,一字一句都清楚传出去。
没人回答。风停了一下,草尖悬着不动。远处一只鸟飞过,翅膀扑棱响了一声。
过了片刻,对面山坡树影晃了。一道灰影跃出,落在十丈外的大石上。还是蒙面,灰麻劲装,腰带扎紧。手里没拿兵器,双手空着。他站在石头上,比杜守拙高出一段。
杜守拙没拔刀。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刀柄三寸。
那人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翻了一次。停住。再翻一次。第三次,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江湖老规矩。三请定战。你接,就动手;你不接,也算认输。
杜守拙上前一步,右手握住刀柄,慢慢将刀从土里拔出。刀身带起一些碎泥,他手腕一转,刀尖朝地,刀背贴臂,抱拳行礼。动作不快,也不慢,稳稳当当。
石头上的人点头。没说话,转身跃下,落地无声。走了两步,身影被坡地挡住,再没出现。
战约已定。
杜守拙收回刀,重新插进地面。这次是正对着谷口的方向。他解下腰间水囊,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温,带着皮囊的味道。他抿了半口就停下,拧紧盖子,挂回腰上。
手指摸到铜锁。半块残破的铜锁挂在腰侧,边缘磨得光滑。他用拇指蹭了一下锁面,没多看,手收回来。
天色开始暗。太阳沉到山后,光线变黄,再变成橙红。风吹得急了些,刮过山谷,卷起地上的枯叶。他的灰布短打贴着身子飘了一下,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