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与树干的距离不超过一米,而这家伙竟能在完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攀上树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整个过程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就算是化蛇,恐怕也不能做到这么完美。
既无衣料摩擦的窸窣,也无枯枝承重的吱呀,就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融进了夜风里,仿佛他是被月光凝聚成形的幻影。
夜风拂过荒草,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那笑声像是淬了冰的银针,轻轻扎进英招的耳膜。
英招不自觉地握紧双拳,指甲深陷进掌心,留下四道弯月形的血痕。
可肉体上的刺痛,远不及此刻在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终于彻底意识到,眼前这个总以吊儿郎当姿态示人的面具男,根本就不是什么玩世不恭的同伴。
那副皮囊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活着的深渊。
他身后那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此刻正随着他平稳的呼吸缓缓蠕动,仿佛拥有了生命。
那不是光影的错觉,而是某种更具质感的、不祥的实体,仿佛随时都会伸出无数漆黑的触须,将眼前这片天地连同光线一起吞噬、消化。
从未有过的恐惧,像带着毒刺的藤蔓,一圈圈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每一次搏动都变得艰难而疼痛。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英招突然觉得,自己就像站在远古巨兽獠牙前的蝼蚁,连挣扎都是一种奢望。
“安啦,干嘛这么害怕。”面具男轻飘飘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轻轻一跃,身体违背了常理,如同羽毛一般,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姿态,从高高的树梢上降落,悄无声息地站在英招面前。
“我们是战友不是吗?所以你不必如此害怕。” 他的嘴角随之浮起一抹意义不明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右手却以不容抗拒的姿态,轻轻抚上了英招紧绷的肩膀。
冰冷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这样看似安抚的动作,只让英招感到一种被天敌触碰的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