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一部分,但并非全部。”陆明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要将选择,交还给他自己。让他明白前路的艰险,让他知道除了满腔热血,还需要智慧、忍耐与策略。这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他心性的磨砺。他若通过此关,才能真正成长为我们需要的、能够担当‘明面先锋’之人。若他……被仇恨冲昏头脑,不顾一切,那我们或许需要调整计划,但至少,我们尽力了,也看清了。”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助人,有时并非替他承担一切,而是给他工具,指明方向,然后……让他自己走完那条属于他的、必须亲自去走的路。这是对他的尊重,也是对‘公道’本身的尊重——真正的公道,不应是别人施舍的礼物,而应是受害者凭借自身勇气与智慧,在众人相助下,亲手争来的战利品。”
小荷听着,心中凛然。她明白了陆明渊的深意。这不仅是谋略,更是一种对人性与规则的深刻洞察与尊重。将证据直接交给柳文清,看似是最大的帮助,实则是剥夺了他亲历磨难、在斗争中成长的机会,也可能会因为他的不成熟而导致整个计划的失败。而引导他、保护他、却让他自己做出关键抉择、承担应有风险,才是真正助他“立”起来。
“我明白了,哥哥。”小荷郑重地点头,“我会留意官场动向。柳公子那边……”
“我明日便去找他。”陆明渊将账簿信札重新包好,动作沉稳,“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
夜色更深,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小荷看着陆明渊沉静而坚毅的侧脸,忽然想起茶馆中那场关于规则与公道的争论。此刻她更加明白,兄长(墨尘)所行的,是一条远比单纯救人用药,更为复杂、也更为艰难的路。他要治的,是这世道人心深处更顽固的“病”。
而这条路上,每一步,都面临着两难的抉择。但正是这些抉择,淬炼着道心,也定义着何为真正的“自在”与“担当”。
陆明渊将收好的证据放入一个不起眼的旧书箱夹层,设下只有自己能解的心相印记。做完这一切,他望向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天际,眸光深邃。
给柳文清选择,也是给他自己选择。是急功近利,追求一时的“结果正义”?还是立足长远,谋求过程与结果俱佳的“程序正义”与更深层的“规则改良”?
他的道心,在此刻澄澈如镜,映照出前路的崎岖与光明。
他选择了后者。不仅因为更安全、更有效,更因为——这更符合他心中,那于红尘浊世中寻求超脱与改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