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码头力夫中颇有威望的小头目,人称“疤脸李”。此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狰狞刀疤,是早年与人争码头时留下的。他力气大,敢打敢拼,也讲义气,手下聚着二三十号信得过的兄弟,在码头工人中说话有些分量。他对漕帮上层那些“老爷”们盘剥克扣工钱、不顾工人死活(尤其薛家工坊搬运有毒原料时)早有不满,但势单力薄,只能隐忍。陆明渊“偶然”见识了他徒手制服两个闹事的泼皮后,表达了钦佩,几次接触下来,疤脸李觉得这个“账房先生”虽然文弱,但见识不凡,言谈间对码头工人的艰辛颇有同情,是个“明白人”。

另一个是赌档外围一个专门替人跑腿传话、也兼卖些小道消息的瘦小汉子,外号“泥鳅黄”。此人其貌不扬,身形滑溜,最擅钻营打探,三教九流都有些门路,消息极为灵通,但嘴很严,不见兔子不撒鹰。陆明渊通过几次“恰好”需要打听些无关紧要的市井传闻与他接触,出手比一般人爽快,且从不深究消息来源,渐渐让“泥鳅黄”觉得这是个“懂规矩”的客户。

通过这些接触与观察,陆明渊对漕帮的内部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洪龙王之下,还有几个“堂主”分管不同事务,彼此间并非铁板一块。负责码头装卸的“搬运堂”堂主是洪龙王的嫡系,但对薛家工坊支付的运费抽成比例长期不满,认为薛家仗势压价。负责“街面生意”(包括收取部分商铺保护费、管理赌档妓馆等)的“街巡堂”堂主则与薛家走得最近,暖香阁正在其“照拂”之下。而“泥鳅黄”隐约透露,洪龙王最近对“街巡堂”堂主有些不满,觉得他手脚不干净,捞过了界,且与薛家走得太近,有架空自己之嫌。“生丝案”发生后,洪龙王更是严厉斥责了“街巡堂”堂主管下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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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内部分歧,或许可以利用。

此外,陆明渊还从“泥鳅黄”那里,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林万财最近似乎真的有些烦恼。他正在极力争取明年府城官盐配额中的一个更大份额,主要的竞争对手是另一位背景同样深厚的盐商,双方明争暗斗十分激烈。林万财正在四处活动,打点上下,急需维护自己“乐善好施”、“急公好义”的正面形象(至少表面上),以争取某些关键人物的支持。这个时候,若传出他强逼清倌人为妾的丑闻,无疑会对其形象造成打击。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陆明渊将这些零散的信息在脑中整合、分析,对原先的计划做了微调。他决定双线并进:

一线,依旧通过孙大夫影响洪龙王,重点强调“生丝案”背景下,漕帮应避免节外生枝,维持与官府的缓和关系,同时暗示“街巡堂”堂主与薛家过从甚密,可能给漕帮带来不必要的风险。在芸娘之事上,只需洪龙王保持中立,或稍作顺水人情即可。

另一线,则要设法将林万财意欲强纳芸娘的消息,以一种“自然”的方式,传递到他的竞争对手耳中,甚至扩散到那些可能影响官盐配额决定的府城官员圈子里。这需要更巧妙的操作,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想到一个人——那位曾为芸娘赋诗的府学陈教谕。陈教谕清高自许,对林万财这等豪商素无好感,且与府城学政等清流官员交往密切。若能通过某种渠道,让陈教谕“偶然”得知林万财的恶行,以他的性情,极有可能在友朋间议论,甚至写诗作文讽刺。这种文人式的“口诛笔伐”,在特定圈层中传播极快,且难以追查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