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讨价还价后,双方达成协议:芸娘以一笔远高于普通妓女、但尚在可接受范围内的巨款赎身,金妈妈则负责摆平林万财那边(至少是暂时拖延或劝说),并保证漕帮方面不会阻挠。协议达成当日,银货两讫,芸娘的卖身契被当场焚毁。

整个过程,陆明渊并未露面。但他布下的局,如同无形的手,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了一把,促成了这场交易。洪龙王那边得了孙大夫的面子与利害分析,默许了此事;林万财因风评压力与生意考量,在收到金妈妈“芸娘刚烈,恐生变故,且已有清流关注,不如暂缓”的说辞后,也未曾坚持;金妈妈拿到了丰厚的银子,解决了部分麻烦,也乐得送个顺水人情(尽管不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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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恢复自由身的那个傍晚,细雨又至。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是几件旧衣和这些年积攒的诗稿画作,在翠儿的陪伴下,从暖香阁的后门悄然离开。没有欢送,没有告别,只有湿冷的雨丝和一条空旷寂寥的小巷。

陆明渊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巷口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仿佛只是路过避雨。看到芸娘出来,他微微颔首。

芸娘快步走到他面前,未语泪先流,深深一福,哽咽道:“先生大恩,芸娘没齿难忘!此生愿为先生做牛做马……”

“芸娘姑娘言重了。”陆明渊打断她,声音平和,“我助你,非为恩惠,乃是敬你身处泥淖,心向明月。如今你已脱困,前路如何,需你自己抉择。”

他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包,递给芸娘:“这里面是一些盘缠和几张空白路引(他通过‘泥鳅黄’弄来的),还有一封荐书,可去往邻省‘云州’的‘慈航庵’。庵主是我一位故旧,你可在那里带发修行,避避风头,也可做些抄经、绘画的活计,足以安身。记住,短期内莫要回转,林万财与金妈妈未必真的甘心。”

芸娘接过布包,双手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墨先生为她考虑得如此周全,连退路都已安排好。这不仅仅是救命之恩,更是给了她一个崭新的人生起点。

“先生……”她泣不成声,“妾身……该如何报答?”

“好好活着,活出你自己的样子,便是最好的报答。”陆明渊看着她,目光清澈,“你通诗画,晓音律,心性坚韧。这世间广阔,并非只有暖香阁一种活法。愿你此去,能真正找到心中的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