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吏治?”一个脸上带疤的镖师冷笑一声,“官字两个口,咋说咋有理。咱们从山西过来,路过那几个县,县太爷该收的‘火耗’、‘脚钱’一个子儿没少!新皇的旨意?天高皇帝远,到了下面,还不是老样子!”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对新朝抱有微茫希望的,有对官府彻底失望的,也有浑不在意只顾眼前生计的。话语间,透露出底层百姓对朝廷政策最直接、也往往最无力的感受。

陆明渊静静听着,心中并无波澜。这便是远离权力中心的真实世相。皇权的更迭、朝堂的风暴,传递到这里,已化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与对自身税赋劳役的担忧。所谓“皇恩浩荡”,对大多数升斗小民而言,远不如一场及时雨或县衙少收几文杂税来得实在。

正听着,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只见数名穿着边军号衣、满身尘土的骑兵疾驰而至,在驿站门前勒马。为首一名队正模样的军汉跳下马,大声喊道:“驿丞!速备清水干粮!再找两匹快马!军情紧急!”

驿丞连忙迎出,小心翼翼问道:“军爷,这是……出啥事了?”

那队正脸色凝重,压低声音,但陆明渊耳力何等灵敏,依旧听得清楚:“北边不太平!鞑子小股骑兵又窜到杀虎口外头了,抢了几个庄子!俺们是赶回去报信调兵的!别废话,快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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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脸上都露出紧张之色。虽然杀虎口距离此地尚有数百里,但边关不宁的消息,总能让这些常走西路的人心生寒意。

陆明渊与小荷对视一眼。杀虎口,那是山西镇防御北虏的重要关隘之一。看来,新皇登基,边关的狼烟并未因此停歇。景和帝登基时的“大赦天下”、“与民更始”诏书,显然未能安抚住塞外的饿狼。

军士们匆匆补充了饮水干粮,换上了驿站提供的两匹健马(驿站常备有换乘马匹),甚至来不及吃口热饭,便又翻身上马,朝着西方疾驰而去,留下滚滚烟尘与一驿站心事重重的旅人。

“这世道,就没个安生时候。”先前那赶车把式叹了口气,闷头喝酒。

“谁说不是呢?听说新皇登基,宫里乱了一阵子,三皇子……”有人压低声音,欲言又止,终究没敢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