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设完成的道纹石如同投入深潭的微小石子,没有激起丝毫涟漪。泄压阀廊道内恢复了死寂,唯有远处次级分流渠永不停歇的汩汩水声,透过铁栅栏缝隙隐约传来。

陆明渊与剑七没有丝毫耽搁。他们如同两道融入渠壁的阴影,沿着来时的路径,以比潜入时更快的速度,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谨慎,向下游退去。

回程之路,因目标已达成,心弦略松,但警惕性并未降低。他们依旧精准地避开每一处可能触发感应的节点,利用水流声与磷光苔石的明暗交替,悄无声息地滑过那条丈许宽的次级分流渠。

重新钻回那条充满积水和恶臭的废弃支渠时,两人反而有种奇异的感——至少在这里,不必担心那些自动运转的监控设施。他们加快速度,在令人窒息的污浊空气中匍匐、涉水前行。

再次抵达古蓄污池那个被扩开的洞口时,剑七仍不忘对洞口稍作掩饰,使其看起来更接近自然状态。两人沿着湿滑的池壁攀回,轻巧地落在来时的废弃渠道入口平台上。

剩下的,便是沿着那漫长、曲折、向上倾斜的废弃主渠道,原路返回。此刻,子时已过半,距离他们潜入已过去约一个时辰。体力与精神力的消耗开始显现,但成功的希望与撤离的紧迫感支撑着他们。

脚步加快,呼吸却依旧控制在最轻微的程度。他们如同两道逆流而上的幽魂,在绝对的黑暗中,凭借记忆与感知,迅速而无声地穿行。

终于,前方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属于外界夜空的深灰色——渠口近了。

两人在渠口内最后一段阴影处停下,屏息凝神。陆明渊将左臂的感知竭力向外延伸,扫描渠口外那片开阔的碎石滩。

风平浪静。片刻后,他传音道。城墙上的守卫似乎并未因地下某个角落可能正在酝酿的而有任何异动,远处的千机城依旧沉浸在子夜运转的轰鸣中,只是那轰鸣声在他们听来,似乎隐隐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或许只是心理作用。

按计划,分头走,乱石滩汇合。剑七道。这是预先设定的撤离策略,两人分开一段距离潜行,减少同时暴露的风险,在进入相对安全的乱石滩区域后再汇合。

陆明渊点头。他率先如同游鱼般滑出渠口,紧贴着地面,利用夜色与地形的起伏,向着预定的东北方向潜去,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乱石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