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陆明渊推开石门,走出石室。
门外,云织正靠在对面的石壁上,手中握着一枚感应针,似乎在等他。看到他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臂上那层淡淡的琥珀色光芒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成功了?”她问。
“一半。”陆明渊回答,“能用了,但还不够稳。”
云织沉默片刻,递上手中的感应针:“试试这个。”
陆明渊接过针,发现它与自己闭关时用的那枚不同——更大,更粗,表面的阵纹也更加复杂。他将一缕琥珀色的灵力注入其中,针尖猛地一颤——
然后,整枚针开始发光。
不是感应针正常工作时的那种微弱光芒,而是一种明亮的、琥珀色的光。针上的阵纹在光芒中飞速重组,不过三息,便形成了一种云织从未见过的全新结构。
云织盯着那枚针,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是什么?”她终于问。
“漏形之手。”陆明渊将针还给她,“可以同时松动多处锈蚀点。天规之力越强,效果越明显。”
云织接过针,翻来覆去地看。那枚针上的阵纹已经彻底改变了——不再是她的设计,而是一种更加精妙、更加高效、也更加……危险的结构。
“这是‘漏形幻真’和‘拟流遁真’融合后的产物?”她问。
“不止。”陆明渊摇头,“还有‘触锁’。三种东西,融合在一起。”
云织沉默片刻,将针收入袖中:“我需要时间研究这个新结构。如果能量产——”
“不能量产。”陆明渊打断她,“这需要左臂的法则亲和力作为引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云织点头,没有失望。她早已习惯——陆明渊的每一次突破,都是无法复制的。因为他的道,从来都是独属于他自己的。
“但你可以教。”她说,“不需要每个人都做到你这种程度。只要能学会‘触锁’的皮毛,能感知到锈蚀点的存在,能施加微弱的干扰——”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十一个人同时出手,效果未必比你一个人差。”
陆明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试试。”
他转身,走向议事堂的方向。身后,云织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
五日闭关,他瘦了很多,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不是那种张扬的、炽热的光,而是一种内敛的、沉静的、如同深海中永不熄灭的微光。
她忽然想起他给这里取的名字——星火渊。
微光不灭,深渊可越。
云织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已经彻底改变的感应针。琥珀色的光芒在针的表面缓缓流转,如同有生命一般。
她将它小心地收入袖中,转身走向阵法工坊。
需要研究的,不只是“漏形之手”。还有——如何让更多的人,学会“触锁”。
星火渊的深处,陆明渊推开议事堂的门。
铁岩正在石桌上摊开一张新的巡逻路线图,看到他进来,咧嘴一笑:“出来了?剑七那小子刚传消息回来,说今天又有两个新人通过了训练,可以派出去侦察了。”
陆明渊点头,走到石桌前,看着那张密密麻麻标注着哨位和路线的地图。
“铁岩。”
“嗯?”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触锁’。”
铁岩一愣:“啥?”
“‘触锁’。”陆明渊重复,“感知法则之网的锈蚀点,施加干扰。不需要精通,只需要能用。”
铁岩挠了挠头:“奶奶的,老子一个粗人,能学这个?”
“能。”陆明渊看着他,“你不需要像我一样融合三种功法。你只需要学会一件事——”
他抬起左臂,掌心浮现出一缕琥珀色的光芒:“在关键时刻,让天规之力……变得更‘疼’一点。”
铁岩盯着那缕光芒,沉默片刻,忽然咧嘴大笑:“行!老子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陆明渊点头,转身走向观星台。
风语正盘坐在星盘前,手中星盘的指针在微微颤动。看到他上来,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光亮。
“成了?”他问。
“成了。”陆明渊在他对面坐下,“能用了。但需要时间打磨。”
风语点头,没有多问。他只是将星盘推到陆明渊面前,指着那根指向东北的指针:“‘凶星’又亮了。比昨天亮了半成。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月,它就会完全压境。”
陆明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两个月。比之前预测的三到六个月,又短了。
他起身,望向那道狭窄的裂隙。透过层层岩石与瘴气,他看不到那颗暗红色的星辰,但他能感觉到它——在法则之网的每一次脉动中,在锈蚀点的每一次震颤中,在左臂那缕琥珀色光芒的每一次流转中。
它在逼近。
但他们,也在准备。
陆明渊走下观星台,回到自己的石室。
他盘坐在石台上,闭上眼,再次将神识沉入心渊。
那里,琥珀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流转,如同一颗新生的心脏,在黑暗中搏动。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时间不多了。
所以他只能更快。更深。更强。
星火渊外,沼泽深处。
影梭的身影在一片枯死的树丛中浮现,望向东北方向。夜空的尽头,那抹暗红色的光芒比昨天更亮了。而在光芒的下方,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
那是天规之力留下的痕迹。
厉海天,正在逼近。
影梭沉默片刻,转身沉入阴影。
他需要加快速度了。更多的“影哨”,更密的预警网络,更快的传讯速度。
因为风暴,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
星火渊,静默如初。
但在每一间石室、每一处哨位、每一条暗河中,所有人都在准备。
准备着,迎接那道即将撕裂天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