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走,声浪的质地就越发。
之前那些声音——我不甘我本可成圣天道负我——虽然密集,但至少还保持着词语的轮廓和句子的结构。如同嘈杂市集中人声鼎沸,每一句话虽然重叠,但仍然是可被分辨的词语。但当他越过那道如同火山岩般的地面后,声音的形态发生了质变。
那些声音不再是了。它们是尖叫。
千万种不同情绪、不同语言、不同音高的尖叫在同一时刻从四面八方向他的意识压来,如同一道由密集声波编织成的实体墙壁。那些尖叫中的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断裂点——如同故事在被讲述到高潮时被强行掐断,剩下的一切都坍缩为最后一瞬的爆发。有的尖叫是恐惧,有的尖叫是愤怒,有的尖叫是震惊,有的尖叫是我不接受,有的尖叫甚至没有任何可被归类的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从身体深处迸发出来的、如同金属被撕裂时发出的高频振荡。
那些声浪冲击在他的自在真意隔音层上时,不再如同雨水打在帐篷布面上——它们更像是冰雹,每一道都带着尖锐的边缘和重量,反复撞击着那些被逐层叠加的纱帘。第七层隔音层在持续的高频冲击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如同被长期敲打的薄冰上最早出现的那几道纹路。
他停了下来。
继续往下走不是不能走,但他需要先将升级为能承受更长时间冲击的状态。他在这段声浪最密集的位置盘膝坐下,将根源法则从持续的输出转为式的铺展——如同在松软的泥地上铺设一层坚实的木质地基。根源法则在他身下凝聚成一块约三尺见方的平台,质地密实、边缘稳定、如同一块被嵌入了地面的基石。
然后他以自在真意为,在根源法则底座的上方开始构建一个静音罩。
他逐层编织,如同用极细的丝线在一只碗的外壁上反复缠绕。每一层都极其纤薄,如同一层被拉薄到近乎透明的绢纱。但每一层之间都保持着极小的间距,如同多层玻璃窗中的空气层,每一层之间的空隙都能捕捉并衰减一部分穿透的声波。他持续编织着,一层又一层,直到静音罩的厚度达到了约三指宽。在那个厚度上,外部的声浪被衰减到了一种如同深夜中从远处传来的微弱低频嗡鸣的程度。
罩子内安静如深夜。罩子外是亿万声浪的洪流。
他在罩子中坐稳后,没有急于继续向下移动。他先将感知的略微打开一线,让一部分外部的声浪能够以被过滤后的状态进入罩子内部。他不想完全隔绝那些声音——如果完全隔绝,他就无法理解它们。而他进入这里的目的,除了取回最后一片碎片,还包含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