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色界的虚无在边界之外无限延展,灰白、寂静、绝对。但此刻,那道虚无在他眼中已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深渊。它更像是一张尚未落笔的宣纸,边缘处已被他的世界洇开了一小片湿痕。湿痕会慢慢扩大,会浸润更多的纸面,直到整张纸都被墨色填满——或者,至少直到它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无”。

“我会回来的。”他对边界说。

然后他转身,向微光城的方向走去。荒原在他脚下延伸,浅褐色的地面坚实而温暖,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那些脚印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细长的影子,如同一排沉默的卫兵,守望着他们身后那道正在缓慢生长的边界。

在回城的路上,他遇到了苏芷晴。

她坐在山坡上,背对着他,面前的画板上铺着一张用意识之力凝成的薄纸,纸上用淡蓝色的花汁勾勒着一幅画。她似乎已经醒来很久了,面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如初春的溪水。她回头看到他,微微笑了笑,将画板转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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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上是一棵树。

树的枝叶繁茂如盖,根须深深扎入黑暗的土壤,而树冠的最外缘,几乎触到了画面的边缘。在树冠与边缘之间的空白处,她用极淡的笔触画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线——如同一个尚未完成的分界。

“我在想,”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棵树,那它的根,总有一天会扎到玉景的脚底下。”

陆明渊走到她身边坐下,和她一起望向远方那道刚刚被他标记过的边界。夕阳的光落在边界的交界线上,将那条灰白的虚无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暖意,如同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愈合过程中泛出的新肉的颜色。

“会的。”他说。

苏芷晴靠过来,将头枕在他的肩上。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但她的呼吸温热,落在他的颈侧,让他在这个冰冷的虚无世界中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踏实的重量。

“今天我在观测台上看到你了,”她轻声说,“你站在边界那里,手伸出去,一动不动,站了好久好久。我还以为你被虚无困住了,差点就要下去找你。”

陆明渊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没下来?”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然后我就看到你把手收回来,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再然后,你蹲下去,好像埋了什么东西。”

“埋了一根线。”

“什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