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那打开的布包上。里面是几株带着清晨露水、叶片碧绿、灵气虽然微薄却十分纯净的草药,正是最低阶的“清心草”,通常用来宁神静气,对低阶修士略有裨益。他又抬起眼,看向少女那双清澈得不见丝毫杂质、此刻充满了期盼和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倔强的眼睛,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这少女,身处如此污浊混乱、人心叵测之地,眼神却依旧能保持这般干净,而且懂得感恩,并非一味索取或畏惧。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那包代表着少女心意的、微不足道的草药。而是用那沙哑的嗓音,仿佛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独自一人在此?”
“我……我叫小荷。”少女见他不收,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哽咽,“荷花……的荷。我爹娘……他们前些年进山采药,遇上妖兽,都……都不在了。我……我想在这里攒点路费,然后去东边的落霞镇,投奔一位远房的表姨……”
小荷……陆明渊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朴素的名字。看着她那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子,以及那双与这残酷冰冷世道显得格格不入的清澈眼眸,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保护欲,悄然在他心底滋生。这并非男女之间的情爱,更像是一种……不忍心看到这黑暗中仅存的、微弱的、干净的光芒,被周遭的污浊与恶意轻易吞噬、湮灭的同理心,以及对他自身“守护”道心的一种本能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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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鱼龙混杂,绝非善地,不宜久留。”他最终只是用那沙哑的嗓音,不带什么感情色彩地说了这么一句告诫,随即,不等小荷再说什么,身形如同鬼魅般轻轻一闪,便已迅捷而无声地消失在巷口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荒野的冷冽气息。
小荷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怔怔地站了许久,最终紧紧抱回了怀里的布包,那里面装着没能送出去的清心草,和她全部的家当。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依靠般的淡淡失落。
而陆明渊在迅速离开“灰集”之后,心情却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无波,反而有些复杂难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脏平稳地跳动着,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因那双清澈眼眸和弱小身影而泛起的、异样的情绪波动。他并非真正的铁石心肠,面对如此弱小无助的存在,尤其是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他无法再像过去一心只想着复仇时那样,真正做到心如铁石、视而不见。
“情欲劫……”他喃喃自语,想起了玄诚子提及欲界修行核心时的话语。这“情”,并非单指男女情爱,更包含了怜悯、守护、恻隐之心,乃至一切能够牵动心神、动摇道心的情感羁绊与挂碍。
他之前被血海深仇填满内心,心硬如铁,封闭了几乎所有柔软的情感。但自从被玄诚子点醒,初步立下“守护”之道心后,那紧闭的心扉便不可避免地打开了一丝缝隙。这少女小荷的意外出现,就像一颗投入刚刚解冻湖面的石子,在他那尚在构建的心湖中,清晰地激起了属于“情”的涟漪。
这,是劫难,是修行路上的考验与障碍;但同样,也是磨砺道心、照见本性的必经之路。
他深吸一口荒原上带着凉意的空气,眼神中的些许波澜迅速平复,重新变得如同古井般幽深而坚定。既然选择了“守护”这条路,那么这些随之而来的情感牵绊、心绪波动,他也必须坦然面对,将其视为修行的一部分,而非一味排斥或逃避。
“守护,便从护住眼前这一缕微光开始吧。”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灰集”那混乱轮廓的方向,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不可能带着小荷一起亡命天涯,那对她对自己都极度危险。但或许,他可以暗中跟随、护她一程,确保这个名叫小荷的、眼神干净的少女,能够平安抵达她想去的目的地——落霞镇。
这并非一时冲动的圣母心泛滥,而是对他那初生不久的“守护”道心,一次最直接、最真实的践行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