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悟空的下巴往下淌,第二滴砸在焦土上,没溅开,只洇出一个深色的点。
他站着没动,金箍棒斜插在身侧,棒身微颤,像是还憋着劲儿没散干净。
左眼混沌星图转得慢,一圈一圈,像老井轱辘拉水,卡了砂子,涩得慌。
可他不能停,也不能等。
生死簿还在翻,名字闪得越来越快,那些透明丝线缠得密,像蛛网裹住活虫,越收越紧。
他知道,光靠砸是砸不完的。棒子能断线,断不了根。
这些线不是长在纸上,是刻进命轨里的。
得往更深的地方看,得看到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那片星图猛地一缩,旋即铺展,不再向外吞,而是向内收。
万道吞天瞳换了路数,从“噬”转为“溯”。
天道视界开启,视线穿透生死簿纸页,逆着时间走。
痛立刻来了。
不是皮肉伤那种疼,是骨头缝里钻出的冷针,顺着经络乱扎。
刚才斩傀儡线时反噬留下的命理寒针还没清干净,现在一催天道视界,全炸了。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连站都差点晃一下。他牙一咬,獠牙硌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人反倒清醒了。
左手撑住金箍棒,右手按地,膝盖微弯又挺直,硬是把身子钉在原地。
视野开始倒流。生死簿上的名字一个个退回去,刚死的变未死,投胎的退回魂道,枉死城的鬼影倒着走回断头台。
时间在纸上逆行,像有人把卷轴往回扯。
他盯着那些丝线,看它们怎么来。
可画面碎。天道不让人看这个,看得越深,排斥越狠。
影像断成一段段,拼不拢。
他只能看见零星片段:某条红线突然从虚空中垂下,勾住一个将死之人的名;某个本该寿终正寝的凡人,名字被轻轻一拨,硬生生拖进延命簿;还有整族的名字被挪移,像搬家一样整排滑走,落进灾劫名录。
他不信邪,继续追。金瞳深处盘古左眼的本源气息缓缓释放,一丝极淡的混沌光晕从瞳孔边缘溢出。
这气息与天道格格不入,却像是钥匙,碰上了某种早已埋下的锁。
破碎的画面忽然一顿,接着,缓缓聚拢。
他看到了。
远古时期,天地尚有裂痕,九幽未闭。
刑天站在天道法则交汇处,颈腔断裂,无头,胸膛前却有一只眼睛——右眼——嵌在血肉之中,光芒大盛。
他以自身精血为墨,断裂的肩骨为笔,在虚空书写一道道逆转轮回的符文。
每写一笔,血喷一尺,身体便矮一分。
最后一笔落下,他抬手,将右眼生生挖出,按进符阵中央。
轰然一声,符阵沉入天道网络,化作一道隐秘法则,名为“往生咒·逆练法”。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天道自我修复机制启动,那段记忆开始消退,符文一点一点淡去,像是被橡皮擦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