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黑衣使者的降临
青阳宗的晨雾尚未散尽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阴沉,而是一种仿佛被墨汁浸染的死寂。原本流转着灵气的云霞瞬间褪去光彩,连山间的鸟鸣虫嘶都戛然而止,只剩下猎猎作响的风声,卷着刺骨的寒意掠过演武坪。
正在晨练的外门弟子们纷纷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去。只见西方的天际裂开一道狭长的黑影,那影子并非实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如同一条游弋在云层中的黑龙,正缓缓朝着青阳宗的主峰逼近。
“那是什么?”有弟子颤声发问,握着长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快看!是飞舟!”
有人指向黑影的下方,那里隐约可见一艘通体漆黑的舟船,船身雕刻着繁复的鬼纹,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飞舟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雾,雾气中似乎有无数虚影在挣扎嘶吼,细看之下竟像是被锁链捆缚的冤魂。
“是判官殿的‘镇魂舟’!”一位须发皆白的外门长老忽然脸色剧变,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们怎么会来青阳宗?”
“判官殿?”年轻弟子们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只在宗门典籍的只言片语中见过,据说那是一个凌驾于各大宗门之上的神秘组织,掌管着天下修士的生死裁决,手段狠辣,从无活口。
镇魂舟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数息功夫便已悬停在青阳宗的山门上空。舟首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穿着绣着青铜锁链纹样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腰间都悬着一块刻着“判”字的令牌,令牌上滴落的黑雾落在山门上,竟在坚硬的青石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密的孔洞。
“青阳宗宗主何在?”
冰冷的声音如同碎裂的冰晶,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宗门。那声音中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修为较低的弟子直接被震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喉头溢血。
主峰的大殿内,青阳宗宗主楚玄正与几位核心长老议事,听到这声喝问,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终究还是来了。”墨渊长老放下手中的茶盏,杯沿的水渍在桌面上晕开,“巡天镜的异动,果然惊动了他们。”
楚玄眉头紧锁,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宗主,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判官殿百年未踏足南域,此次兴师动众而来,恐怕不止是为了巡查。”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诸位随我出去看看吧。”
当楚玄带着长老们出现在山门前时,黑衣使者已经从镇魂舟上走了下来,双脚未沾地面,如同踏在无形的台阶上,缓缓飘落。
“楚宗主。”黑衣使者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恭敬,反倒像是在传唤下属,“本座乃判官殿‘无常司’执事,黑无常。”
楚玄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拱手道:“不知黑无常大人驾临寒宗,有失远迎。只是青阳宗近日并无异动,不知大人……”
“有没有异动,不是楚宗主说了算的。”黑无常打断他的话,兜帽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人头皮发麻,“三日前,巡天镜在南域侦测到一股异常的煞力波动,源头直指青阳宗。本座前来,是要带走那个引发波动之人。”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掀起一阵骚动。三日前,正是外门大比决赛的日子,陆昭与赵坤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几乎整个宗门都看在眼里!
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藏经阁的方向,那里是陆昭如今的居所。
楚玄的脸色更加难看:“大人说笑了,我青阳宗弟子修炼的都是正统心法,何来煞力之说?恐怕是巡天镜出了差错吧。”
“巡天镜从不出错。”黑无常的声音冷了几分,腰间的令牌忽然发出幽幽绿光,“根据镜中显示,那股煞力与三百年前的幽影门有关。楚宗主该不会不知道,幽影门乃是我殿钦定的邪教余孽吧?”
幽影门!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连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都变了脸色,三百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浩劫,至今仍是修真界的禁忌,没想到今日竟会从判官殿使者口中听到。
“大人明鉴!”楚玄连忙道,“我青阳宗与幽影门绝无瓜葛,更不可能藏匿其党羽!”
“有没有,查过便知。”黑无常显然没打算听他辩解,抬手一挥,身后的十二名黑衣人立刻散开,如同鬼魅般朝着宗门的各个角落掠去,“本座给楚宗主一个时辰的时间,自行将人交出来。若是让本座亲自找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中的威胁。判官殿行事从无顾忌,若是真让他们搜出所谓的“幽影门余孽”,恐怕整个青阳宗都要受到牵连。
看着那些黑衣人肆无忌惮地闯入宗门禁地,楚玄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他知道,这次青阳宗是躲不过去了。
小主,
藏经阁内,陆昭正盘膝坐在窗边修炼。当黑无常的声音传入耳中时,他体内的煞力猛地一滞,差点冲破经脉。
“判官殿……他们果然来了。”陆昭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没想到自己突破时引发的动静,竟然会引来如此可怕的存在。
墨渊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看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师尊,弟子……”
“别说了。”墨渊摆了摆手,走到窗边,望着山门前那道黑色的身影,“判官殿势大,连浩然书院都要让他们三分,青阳宗更不可能与之抗衡。你现在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那弟子该怎么办?”陆昭急道,他不怕死,但他不想连累青阳宗,更不想连累眼前这位刚刚接纳他的师尊。
墨渊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藏经阁的阵法能暂时屏蔽你的气息,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你必须尽快离开青阳宗。”
“离开?”
“没错。”墨渊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和一张地图,“这是《青阳诀》的后续心法,还有一张前往磐石山脉的地图。那里是三不管地带,判官殿的势力暂时无法触及,你可以先去那里避避风头。”
陆昭看着手中的玉简和地图,心中百感交集:“那师尊您……”
“我自有办法应付。”墨渊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三百年了,有些账,也该算算了。”他拍了拍陆昭的肩膀,“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心。去吧,从藏经阁的密道走,越快越好。”
陆昭深深看了墨渊一眼,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朝着阁内的密道走去。他知道,从踏出这条密道开始,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柳暗花明,无人知晓。
山门前,黑无常看着手中令牌上闪烁的绿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绿光的源头,正在缓缓移动,显然是有人想跑。
“想走?”黑无常冷笑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在本座面前,没人能跑掉。”
第二节:宗门的应对与调查
陆昭的身影消失在密道入口的瞬间,藏经阁外传来一阵衣袂破风的声响。
十二名黑衣人中的两人落在阁楼前,为首一人抬手按在门上,掌心的黑雾如同活物般渗入木门的纹路中。藏经阁的护山大阵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与黑雾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
“里面有人。”黑衣人低声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阵法的波动很奇怪,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另一人掏出腰间的令牌,注入灵力。令牌上的鬼纹亮起,射出一道黑芒,打在阵法光幕上。金光剧烈地颤抖起来,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破阵!”
两人同时发力,更多的黑雾涌上阵法光幕。就在裂痕即将扩大的刹那,一道苍老的身影挡在了阁楼前。
“两位大人,藏经阁乃我宗圣地,存放着历代典籍,岂是说搜就能搜的?”墨渊长老手持一根玉如意,须发无风自动,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滚开!”黑衣人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手中的令牌再次射出黑芒,直取墨渊面门。
墨渊冷哼一声,玉如意横扫,一道金色的灵力匹练撞在黑芒上,将其湮灭于无形。他虽然平日里深居简出,但能坐上藏经阁阁主之位,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赫然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筑基后期?”黑衣人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冷笑,“青阳宗果然藏了不少东西。”他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扑向墨渊,掌风凌厉,带着刺骨的阴风。
墨渊不敢怠慢,玉如意舞得密不透风,将对方的攻击一一挡下。两人瞬间交手数十回合,气劲四溢,将周围的青石板都震得粉碎。
山门前,楚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色愈发凝重。他知道墨渊是在为陆昭争取时间,但判官殿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那两个黑衣人明明只是随从,却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与墨渊打得不相上下。
“楚宗主,看来你的人不太懂事啊。”黑无常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目光落在激战的方向,“需要本座出手‘教教’他吗?”
“不必劳烦大人。”楚玄强笑道,“墨渊只是一时糊涂,我这就让他住手。”他扬声道,“墨渊!住手!让两位大人搜查!”
墨渊闻言,虚晃一招,退出战圈,脸色有些苍白。他知道楚玄的难处,判官殿不是青阳宗能抗衡的,硬拼只会两败俱伤。
“哼。”黑衣人收起攻势,冷冷地瞪了墨渊一眼,转身推开藏经阁的大门,走了进去。
楚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陆昭是否已经从密道离开,更不知道密道的另一端是否安全。
与此同时,青阳宗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玄坐在首位,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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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事到如今,我们必须拿出一个章程来。”楚玄沉声道,“判官殿来势汹汹,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那陆昭……我们到底保不保?”
“保?怎么保?”负责戒律的执法长老立刻反驳,“判官殿是什么存在?那是连浩然书院都要敬畏三分的庞然大物!为了一个刚入门的记名弟子,得罪他们,值得吗?”
“可陆昭是墨渊长老看中的人,而且他在大比中为我宗争光,若是就这么交出去,岂不是寒了弟子们的心?”一位负责外门事务的长老反驳道。
“争光?我看是惹祸!”执法长老冷哼,“若不是他修炼邪功,引来判官殿,我宗怎会陷入如此境地?依我看,不如把他交出去,平息判官殿的怒火,才是上策。”
“你!”
“够了!”楚玄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两人的争论,“陆昭现在是我青阳宗的弟子,岂能说交就交?传出去,我青阳宗的脸面往哪里搁?”
就在这时,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匆匆走进大厅,脸色凝重:“宗主,各位长老,我们查到一些关于陆昭的线索。”
“说!”
“陆昭五年前入宗,父母双亡,身份清白。但就在三日前大比结束后,有人看到赵执事的儿子赵乾,曾与判官殿的人接触过。”
“赵乾?”楚玄眉头一挑,“他接触判官殿的人做什么?”
“不清楚,但据目击者说,他们交谈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赵乾离开时,神色十分得意。”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每个人心中升起。难道说,判官殿会来,是赵乾引来的?
“这个赵坤,教出的好儿子!”执法长老怒拍桌子,“为了报复一个弟子,竟然引狼入室,置整个宗门于不顾!”
楚玄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他一直觉得赵坤父子行事有些偏激,但没想到他们竟敢做出这种事。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墨渊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的战斗消耗不小,“判官殿的人已经搜查了藏经阁,虽然没找到陆昭,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陆昭……”
“已经从密道走了。”墨渊道,“我给了他一张前往磐石山脉的地图,那里地势复杂,判官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
楚玄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可这样一来,判官殿的怒火岂不是都要发泄在我们身上?”
“未必。”墨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判官殿虽然霸道,但也讲‘规矩’。只要我们找不到陆昭,他们总不能凭空定罪。而且……”他顿了顿,“我怀疑,陆昭的身份恐怕不简单,他身上的那块铁片,似乎与三百年前的幽影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幽影门?”众人再次变色,这个名字代表的不仅是禁忌,还有无尽的危险。
“没错。”墨渊点头,“三百年前,幽影门就是因为发现了判官殿的某个秘密,才被灭门。说不定,陆昭身上就藏着那个秘密。”
楚玄沉默了,他知道墨渊的意思。如果陆昭真的掌握着判官殿的秘密,那青阳宗无论是交出他,还是保护他,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看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楚玄缓缓道,“传令下去,全宗上下配合判官殿的调查,但要守住底线,绝不能让他们肆意妄为。另外,派人暗中关注陆昭的动向,一旦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
议事大厅的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由一个少年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青阳宗这艘航船,已经驶入了名为“判官殿”的漩涡中心,前路未卜。
第三节:赵乾的落井下石
赵乾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铜镜中自己花白的头发和苍老的面容,眼中充满了怨毒。
这一切,都是陆昭那个杂役造成的!若不是他,自己现在应该是青阳宗最耀眼的天才,是内门长老的亲传弟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修为尽废,沦为整个宗门的笑柄。
“陆昭……我绝不会放过你!”赵乾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父亲赵坤走了进来。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内门执事,如今也是面色憔悴,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爹,怎么样了?”赵乾急切地问道,“判官殿的人有没有找到陆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