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房东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你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最好别去深究。老房子嘛,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要你不多管闲事,它也不会打扰你。”
“可是...”
“我还有事,先挂了。”房东匆匆结束了通话。
林夏看着手机,更加确信这栋公寓有问题。她决定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市图书馆的老档案室里,林夏花了整个下午翻阅有关这栋公寓的资料。建筑记录很简略,和房东说的大致相同——建于1935年,最初属于一个叫周文轩的商人,1949年后收归国有,分割出租。
就在林夏准备放弃时,她在一本泛黄的旧报纸合订本中发现了一则简短的社会新闻,日期是1947年4月3日:
“昨夜法租界一公寓发生悲剧,一年轻女子在寓所内离世。据悉,该女子姓白,年约二十余,系百乐门舞厅当红舞女。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可能,具体死因仍在调查中。”
新闻旁边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栋公寓楼的外观。林夏仔细辨认,心头一震——正是她现在住的这栋楼!
她翻到下一页,寻找后续报道,但没有任何相关内容。这则新闻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就消失了。
林夏用手机拍下了这则新闻,继续翻阅。在1947年4月5日的报纸上,她发现了一则寻人启事:
“寻找爱女白霓裳,二十有二,于四月二日晚外出未归,身穿墨绿色绣花旗袍。若有知其下落者,请与白公馆联系,必有重谢。”
白霓裳。墨绿色绣花旗袍。
林夏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昨晚看到的那个女人,穿的就是墨绿色旗袍。
接下来的几天,林夏一方面继续她的插画工作,另一方面暗中调查白霓裳的事。她在网上搜索“白霓裳 百乐门”,只找到寥寥几条信息,说她是1940年代上海滩有名的舞女,但关于她的结局众说纷纭。有人说她跟富商去了香港,有人说她嫁入豪门,也有人说她神秘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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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资料提到她死在公寓里。
林夏去了报社的档案室,想找1947年4月的报纸原件,但管理员告诉她,那几年的报纸保存不全,很多已经遗失或损坏。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那盏灯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傍晚,天还没完全黑。林夏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啪嗒”一声,像是开关被打开的声音。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走廊尽头的壁灯亮着,但灯下空无一人。
林夏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关灯,而是回到厨房继续做饭。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那盏灯。
十分钟后,灯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在明暗交替中,林夏隐约看到灯下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当她定睛看去时,又消失了。
闪烁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灯光稳定下来,比之前更加明亮。
林夏放下手中的菜刀,慢慢走向走廊。随着她的接近,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茉莉花香混着某种老式脂粉的味道。
当她站在灯下时,墙壁上的影子再次出现——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但这次影子更加清晰,林夏甚至能看清旗袍上的绣花图案和女人手腕上的玉镯轮廓。
“白霓裳?”林夏轻声问道。
影子突然动了,它转向林夏的方向,微微点头。
林夏倒吸一口冷气,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想告诉我什么?”
影子没有回应,只是抬起一只手臂,指向走廊的另一端——那是书房的方向。
“书房?”林夏问。
影子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变淡,最终随着灯光的熄灭而消失。
林夏打开走廊顶灯,走到书房。这是公寓里最小的房间,之前她只简单打扫过,放了一些杂物和书籍。房间有一个老式的壁炉,现在被封起来了,上面放着一盆绿植。
林夏仔细检查书房,从地板到天花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失望地坐在书桌前,随手拉开抽屉。
前几个抽屉都是空的,但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卡住了。林夏用力拉了几下,终于打开了。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一本薄薄的、皮质封面的日记本。
3
日记本的皮质封面已经开裂褪色,里面的纸张泛黄脆弱,边缘有被虫蛀的痕迹。林夏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娟秀的繁体字映入眼帘:
“民国三十六年三月五日 晴
今日收到周先生送来的翡翠镯子,成色极好。他说这是家传之宝,只给未来的周夫人。我知他心意,但心中仍忐忑不安。舞女与富商,这故事在上海滩上演过太多次,有几次能善终?
但文轩不同,他待我真心,从不轻视我的出身。他说要带我去香港,远离这是非之地。我该信他吗?”
林夏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翻。日记的主人显然是白霓裳,记录了她与周文轩的恋情,以及作为当红舞女的日常生活。文字优美而感性,透露出一个聪明敏感的女子在乱世中求生存、求真爱的复杂心境。
“三月十五日 阴
今天在百乐门遇到张太太,她看我的眼神像刀子。我知道她在想什麽——又一个想飞上枝头的舞女。她大概忘了,十年前她也是从苏州河边走出来的。
文轩说不必在意这些人的眼光,但我知道,即使离开上海,这些目光也会如影随形。有时候我真想消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随着阅读深入,林夏对白霓裳的了解越来越多。她不仅是个舞女,还自学了英语和法语,喜爱文学,特别是张爱玲的小说。她在日记中常常引用张爱玲的句子,感叹命运的无常。
“四月一日 雨
今天是愚人节,但生活本身不就是一场巨大的愚弄吗?下午收到匿名信,警告我离文轩远点,否则後果自负。字迹刻意扭曲,但纸张是高级的进口信纸,墨水是派克蓝。
我把信烧了,没有告诉文轩。他最近生意上遇到麻烦,不想再添他的烦恼。再说,这种事在我们这行司空见惯,无非是某些富家太太的嫉妒罢了。
只是,心中隐隐不安。”
这是最后一篇完整的日记。之后有几页被撕掉了,再往后只有一篇简短的记录,日期是四月二日:
“今夜与文轩有约,他说有要事相商。心中忐忑,希望不是坏消息。
若有不测,望後来者知我非自愿离世。
霓裳绝笔”
“若有不测...”林夏喃喃重复这句话,感到一阵寒意。白霓裳显然预感到了危险,但她还是去了。然后,第二天就发现了她的尸体。
林夏合上日记本,陷入沉思。根据日记内容,白霓裳与周文轩计划离开上海去香港,但显然出了意外。那个威胁她的人是谁?她的死真的是自杀吗?
那盏灯和影子,是否就是白霓裳的鬼魂,试图传达什么信息?
林夏决定继续调查。她联系了一位在历史研究所工作的朋友李教授,询问有关周文轩的资料。
“周文轩?有点印象,”李教授在电话那头说,“1940年代上海有名的纺织品商人,据说和政商两界都有关系。1949年后去了香港,后来好像又去了美国。你问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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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做一些老上海的研究,偶然看到他的名字。”林夏含糊其辞,“您知道他有什么家庭成员吗?”
“我记得他妻子姓张,也是富商之女。好像有个儿子,但具体情况不清楚。这样吧,我帮你查查,有消息再告诉你。”
挂断电话后,林夏再次审视那本日记。她注意到日记本的皮质封面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口袋,之前没发现。她小心地探入手指,触到一张硬纸片。
那是一张老照片,已经严重褪色,但还能辨认出上面是一对男女。男子穿着西装,面容英俊;女子穿着旗袍,容貌秀美——正是林夏在灯光中看到的那张脸。两人站在一栋欧式建筑前,微笑着看向镜头,看起来十分幸福。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与文轩摄于外滩,民国三十六年春。愿此刻永恒。”
林夏将照片和日记本放在一起,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就在这时,走廊里又传来“啪嗒”一声。
林夏走到书房门口,看到那盏壁灯再次亮起。但这次不同的是,灯光下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光影,逐渐凝聚成白霓裳的身影。她不再是背对林夏,而是面对着她,眼神中充满恳求。
“你想让我帮你?”林夏轻声问。
白霓裳的鬼魂点点头,伸出手,指向林夏手中的日记本。
“和这日记有关?”
鬼魂再次点头,然后指向地板。
林夏低头看去,发现木地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之前从未注意过。她蹲下身,用手指沿着裂缝摸索,发现其中一块地板有些松动。
她找来一把小刀,小心地撬开那块地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隐藏空间,放着一个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