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看着她,然后,极其缓慢地,又眨了一下眼。这一次,林晚清晰地看到,它眨眼的节奏,异乎寻常地缓慢,带着一种近乎人类的、若有所思的调子。
她的心漏跳了一拍。一种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它是不是在模仿我?还是……在评估我?
她猛地移开视线,抓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播放自然纪录片的频道。屏幕上,猎豹在草原上悄无声息地潜行。林晚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但扶手上那道安静的、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始终烙在她的感知边缘。
夜里,梦魇如期而至,且变本加厉。
这一次,她(它)不仅观察,还开始“探索”。梦中的黑猫轻盈地在卧室里走动,跳上书桌,用爪子拨弄了一下笔筒里的笔,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它凑近床头柜上林晚的水杯,嗅了嗅;甚至尝试用爪子去勾了勾她搭在椅背上的睡衣衣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一种对环境(她的环境)的熟悉和掌控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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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它再次回到床边。这一次,它没有停在枕边,而是沿着床沿走到了林晚平躺的身体正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月光照亮了女人沉睡的脸,也照亮了黑猫缓缓低下的头。它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那双在梦中显得格外幽深的金色猫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下方人类紧闭的眼睑,仿佛要穿透皮肉,直视其下的眼球。
梦里的林晚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仿佛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胸口。她想动,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
然后,她看到梦中的黑猫,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不是要撕咬,而是一个无声的、近似于人类打哈欠的动作。但在那黑暗的口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
她惊醒了,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喉咙,浑身被冷汗浸透。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她猛地坐起来,打开所有的灯。房间里空荡荡的,一切如常。书桌上的笔筒没有倒,水杯还在原位,睡衣好端端搭在椅背上。
她冲进客厅,打开灯。黑猫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动,从小窝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望向她,右眼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满和茫然。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色的口腔和细小的牙齿,一切正常。
林晚靠在墙边,双腿发软。是梦,还是……某种预兆?她看着黑猫,黑猫也看着她。灯光下,它右眼的金色似乎又亮了一点点,瞳孔缩成一条线,适应着光线。
“是你吗?”她声音嘶哑地问,“那些梦……跟你有关系吗?”
黑猫只是看着她,然后低下头,舔了舔自己胸前的一撮毛,完全无视了她的问题。
林晚请了一天假。她需要睡眠,更需要摆脱这些越来越诡异的梦。她去了社区医院,开了点助眠和安神的药。医生听她简单描述了“压力大、多梦”,安慰了几句,没当回事。
吃药后的夜晚,梦境似乎变得模糊、零碎,不再有那种身临其境的恐怖感。她睡了沉沉的一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头疼得厉害,但精神似乎稳定了一些。
黑猫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几天后拆开纱布,左眼处的划痕已经结痂脱落,留下一条粉红色的新肉,眼睛本身似乎没有受到永久性损伤,只是眼皮还有点肿,睁不太开。但右眼,那只完好的眼睛,在良好的照料和休养下,一天比一天明亮。那种金色,越来越澄澈,在阳光下甚至有一种琥珀般的通透感。
林晚看着它的眼睛,偶尔会愣神。这金色很漂亮,但看久了,总让她心里有点发毛。尤其是当它静静凝视她的时候,那金色里映出她自己的小小倒影,扭曲,模糊,仿佛被困在了那两潭金色之中。
一周过去,生活似乎重新走上了正轨。黑猫(她给它起名叫“墨丸”,虽然它从不回应)适应了家里的生活,会用猫砂盆,按时吃饭喝水,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待在阳台晒太阳,或者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它依然不亲人,不允许抱,触碰也仅限于极短暂的爪垫轻搭。但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始终存在。
林晚尽量说服自己适应。墨丸只是比较安静,比较独立。猫嘛,性格各异。至于那些梦,大概是应激反应,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然而,怪事并未停止,只是转移了阵地。
她开始“幻听”。深夜,万籁俱寂时,她总听到客厅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爪子擦过木地板的沙沙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极小心地拨动。有一次,她甚至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类似门把手被轻轻拧动的声音。她每次冲出去查看,都只看到墨丸要么在窝里酣睡,要么在阳台上望着窗外夜色,安静得像个雕像。
家里的东西也开始出现微妙的“位移”。她习惯放在书桌特定位置的钢笔,第二天早上会歪斜几度;厨房调料瓶的标签朝向莫名改变;沙发上的靠垫会出现在地上。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完全可以解释为她自己记错了,或者猫晚上活动时不小心碰到的。但频率越来越高。
最让她不安的是镜子。浴室那面老旧的镜子,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水银斑驳的痕迹。最近几次,她洗手或刷牙时,不经意间抬头,总感觉镜中的自己,表情有点……陌生。不是五官改变,而是眼神,或者嘴角那细微的弧度,透着一种让她心悸的疏离感。仿佛镜子里的人,在用一种冷静的、旁观者的目光,打量着外面的她。她猛地眨眼,或者凑近细看,那种感觉又消失了,镜中人恢复成她熟悉的、带着疲惫的容颜。
她把这一切归结于睡眠不足和精神紧张。药快吃完了,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去开一点。
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屋里黑着灯。她打开门,按下开关,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看到墨丸正蹲在玄关的鞋柜上,那个位置,正好与她进门时的视线平齐。
它就那样静静地蹲坐着,尾巴规矩地卷在身侧,看着她。玄关顶灯的光线从它头顶洒下,在它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尤其遮住了那双眼睛。有那么一瞬,林晚觉得鞋柜上蹲着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小小的、披着黑毛的、沉默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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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丸?”她唤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有些突兀。
黑猫动了,轻盈地跳下鞋柜,落地无声。它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裤脚,然后转身向客厅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仿佛在示意她跟上。这是它从未有过的行为。
林晚脱下外套,跟着它走进客厅。墨丸跳上了沙发扶手,它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