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越往西走,光线越暗。这里的顶灯似乎坏了几盏,间隔很远才有一盏亮着,而且光线昏黄,远不如新楼区的明亮。墙壁上斑驳的痕迹更加明显,有些地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底色。空气里的陈旧感也愈发浓重,带着一种地下室的阴冷潮湿。走廊两侧病房的门大多紧闭着,门上的观察窗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我的脚步停在了那片核心区域的入口。这里,就是最近几起诡异流产事件的发生地——303、309、316……几个病房门牌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墓碑上的铭文。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那股莫名的寒意,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份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名单复印件。借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我的目光再次锁定在“林秀云”的名字旁那潦草标注的信息上——“原住院部,西区三楼,妇产三病区,307病房”。

307!

我的目光猛地抬起,如同探照灯般扫向走廊深处。视线越过303、305……最终,死死钉在尽头倒数第二间病房的门上——307!

就是它!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流瞬间包裹了我全身,仿佛从那个门牌号上散发出了实质性的寒气。那扇门,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厚重、沉默,门板上的漆色比其他门更深沉些,像是被岁月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反复浸染过。

我几乎是挪动着僵硬的腿,一步步走向307病房。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越靠近,空气似乎越冷,那股若有若无的陈旧焦糊味似乎也浓重了一丝。

终于,我站在了307病房门口。门紧闭着,门牌上的数字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里面没有病人入住,一片死寂。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那股寒意瞬间沿着手臂蔓延上来。

就在我犹豫着是否要拧开这扇门,进入那个可能潜藏着无尽恐怖的空间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门旁墙壁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紧贴着门框边缘,墙壁的颜色似乎与其他地方有些微的不同。不是脏污,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渗入墙体内部的暗褐色印记。形状……形状有些奇怪。

我下意识地凑近了一步,屏住呼吸,将手机屏幕的光线聚焦过去。

光斑落在那片暗褐色的印记上。

嗡——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完全逆流、冻结!

那印记……

那赫然是一个……脚印!

一个极其微小、轮廓模糊、但绝对清晰可辨的婴儿脚印!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五根蜷缩的脚趾印痕清晰可见!

更令人头皮炸裂的是,那脚印的颜色——是焦黑的!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边缘带着一种炭化的、不规则的毛糙感,深深烙印在陈旧的、微微发黄的墙漆里!它不像画上去的,更像是……某种东西在高温下被瞬间烧毁,其最后留下的焦痕,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拓印、封存在了这堵墙壁上!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焦糊气息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那焦黑的脚印上扑面而来!冰冷刺骨,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呼吸,瞬间穿透了我单薄的白大褂,直直刺入骨髓深处!

“呜……呜……”

几乎就在那冰冷气息袭来的同时,一声极其微弱、极其细嫩的哭声,毫无征兆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那哭声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却又带着一种钻心蚀骨的悲切和……无法言喻的怨毒!它飘飘忽忽,完全无法分辨来源,像是从墙壁内部渗出,又像是直接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呜……妈妈……”

哭声陡然清晰了一瞬!那两个字——“妈妈”——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为什么……不要……我……”

最后一个“我”字,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凄厉,如同垂死小兽的哀鸣,在阴冷的走廊里幽幽回荡,然后骤然消失。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粘稠的死寂瞬间笼罩了一切。

我僵立在307病房门口,如同被无形的冰棺冻结。全身的肌肉都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冲撞,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苦。冰冷的汗珠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握着手机的手指早已冰冷麻木,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眼睛,无法从那焦黑的、烙印在墙上的婴儿脚印上移开分毫。

是他……是他……

那个只存在于濒危产妇惊恐呓语中的“红衣男孩”……那个带来灰烬与死亡的“婴灵”……那个……本应是我,却在火海中化为焦痕的……另一个“我”!

他在这里!他从未离开!他就在这堵墙里,就在这间被诅咒的307病房!他在哭!他在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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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那细弱、悲切、怨毒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再次在我死寂一片的脑海中幽幽响起,一遍又一遍,带着穿透灵魂的寒意。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几乎要将我意识彻底碾碎的瞬间,我僵直的脖颈,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冰冷的手强行扳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声。我的视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墙壁上那焦黑的婴儿脚印,移向了旁边——

307病房那扇厚重的、漆色深沉的门板。

病房门上,那扇小小的、蒙着薄薄灰尘的方形观察窗。

玻璃后面,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纯粹的黑暗。

不。

不是纯粹的黑暗。

在那绝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深处,紧贴着玻璃的内侧……

有东西!

那东西极小,只有巴掌大一团模糊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仿佛一个蜷缩的婴儿。

它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它没有动。

但我清晰地、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它在看着我!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如同万吨冰水混合着滚烫的岩浆,轰然冲垮了我摇摇欲坠的心理堤坝!那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冰冷刺骨的凝视!带着无尽的怨毒、悲伤和……一种仿佛等待了漫长岁月的、令人骨髓冻结的“专注”!

“呃……”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如同濒死抽气的嘶哑声音从我喉咙深处挤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被瞬间抽空,眼前的一切——那焦黑的脚印、那黑暗的窗口、那紧贴玻璃的阴影轮廓——都在疯狂旋转、扭曲、变形,最终被一片铺天盖地的、绝望的黑暗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