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开始发紧。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有点低,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古怪兴致。
“哎,师傅,”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跑夜车挺辛苦的吧?……不安全啊。”
我没吭声,目视前方,心脏却跳得一下重过一下。
他并不需要我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黏腻感:“说起来,清水桥那边……去年好像出过个事儿,挺邪门的,你听说了没?”
我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
他往前凑了凑,身体倾向我这一侧,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股热烘烘的、却又冰冷刺骨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
“听说……有个跑夜车的女司机,在那边拉活……”
他的话语刻意地停顿,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我的耳朵里。
“……让人给奸杀了。”
“咔嚓——”
我仿佛听到自己脖颈僵硬转动的声音,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窖般的寒冷。四肢百骸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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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杀……女司机……清水桥……
去年那个轰动一时,却又很快被压下去,只在司机圈子里私下流传、令人发指的传闻……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说完那句话后,并没有退回原位。
他反而更凑近了一些,那张宽大的脸几乎要贴到我的侧脸上。我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里带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气味。
极度惊恐之下,我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我的眼球极其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向左侧,视线艰难地向上挪动,最终落到了车内上方的那块后视镜上。
镜面清晰地映出车厢后排的情形。
也映出了……此刻紧贴在我驾驶座侧后方,那张几乎和我并排的……脸!
后视镜的视野有限,只能看到他那张咧开的嘴和一部分脸颊。
他的嘴角……
他的嘴角以一个完全非人的、极其夸张的弧度,向着两侧耳朵的方向裂开!
那不是笑容!
人类的肌肉绝不可能做出那种程度的拉伸!皮肤像是被撕裂开,直接咧到了耳根下,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黑洞洞的诡异弧度,几乎占据了半张下脸!
那裂开的巨大嘴巴里,看不到正常的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眩晕的黑暗!
而他的眼睛,在后视镜的倒影里,闪烁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极度亢奋的、冰冷又恶毒的幽光,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我惊恐失措的倒影!
“嗬——”
我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不堪的抽气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成了冰渣,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叫!
恐惧!最原始、最冰冷的恐惧像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我的每一寸身体!
几乎是同时!
“吱——嘎!!!”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巨大的惯性把我狠狠向前甩去,又被安全带死死勒回椅背!
我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踩死了刹车!
车子在空荡的马路中央毫无预兆地剧烈一顿,轮胎抱死,拖行着戛然停住!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凌晨的死寂。
引擎熄火了。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只剩下我粗重、混乱、无法控制的喘息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如同破风箱般呼哧作响。
我整个人瘫软在驾驶座上,像一滩烂泥,四肢冰冷麻木,不住地发抖,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
盯着那面后视镜。
镜子里,副驾驶座上……
空空如也。
那个男人……
那个嘴角裂到耳根的男人……
消失了。
副驾驶的安全带扣松垮地搭在座位旁,座椅皮面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人坐过的轻微凹陷。
但人,没了。
就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他刚才低语的那句关于“奸杀女司机”的话,和那张裂到耳根的恐怖嘴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死死地烙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冰冷的汗水从前额滑落,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我却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没有。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女人……那个白衣女人的警告……
清水桥……
‘别接下一个去清水桥的单’……
剧烈的恐惧之后,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冰冷,如同沼泽里的淤泥,一点点从心底蔓延上来,淹没了我所有的感知。
我僵硬地坐在死寂的车里,凌晨的寒风从未关严的车窗缝隙吹进来,拂过我被冷汗浸透的后背,激起一层层的战栗。
我甚至不敢回头去确认。
不敢去看后排。
也不敢去看车外。
就像被钉在了驾驶座上,只能死死地、恐惧地瞪着那面映照着空荡副驾驶座的后视镜。
仿佛下一秒,那张裂开的巨嘴,又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镜子里,对着我,露出那黑洞洞的、非人的“笑容”。
车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野狗吠叫,凄厉而悠长,更反衬出这凌晨死寂的可怖。
时间,仿佛也在这极致的惊恐中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