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才微微抬头,凑到我耳边,带着浓重的哭腔,用气音哽咽道:“是她……是我妈妈。”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得我心神巨震。
我万万没想到,时隔近二十年,会在深圳的一家小饭馆里,偶遇月华失散多年的母亲,这般巧合,太过猝不及防。
我压下心底的震惊,轻声追问:“你确定吗?怎么认出来的?”
“我那时候虽然只有六岁,可我妈妈的样子,早就刻在我骨子里、记忆里了。”月华泪眼朦胧,声音沙哑破碎,“我刚才觉得眼熟,是因为我们眉眼太像了。”
经她一提醒,我猛然恍然。
仔细回想老板娘的眉眼,再看看月华,还有吧台那个十七八岁、一袭白裙、长发披肩的小姑娘,三人的眼型神态几乎一模一样,温柔又清澈,是一脉相承的模样。
我心绪翻涌,为了帮她们搭起联系,转头故意朝着后厨的方向扬声开口:“老板娘,我们就住在这附近,你们店里可以送外卖吗?”
老板娘闻声走出来,温和应声:“可以的。”
“那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想吃就直接点单。”我顺势开口。
老板娘转头看向吧台的女儿:“月兰,你过来加一下。”
名叫月兰的小姑娘应声上前,亮出微信二维码。我扫码添加好友,随口问道:“等会儿账单我直接转给你就行吧?”
“可以的。”小姑娘乖巧应道。
一旁的月华立刻出声:“不用,我转给老板娘。”
小姑娘有些疑惑:“姐姐你刚才不是已经扫码准备付款了吗?”
“没事,我等下单独结。”月华固执地轻声道。
我看着眼前灵气清秀的小姑娘,眉眼全然是年轻时月华照片的模样,心底已然猜出七八分,这应该是月华同母异父的妹妹。
片刻后,小姑娘转身走进后厨,凑到母亲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母女二人低头低语,神色复杂。
我们吃完饭后,月华亲自去吧台结了账,才一同离开菜馆。
回到秀秀住处,秀秀去工作室忙工作,我和月华回到隔壁房间午休。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我看着她眼底未散的红痕,轻声问道:“既然认出是你妈妈,刚才为什么不相认?”
月华靠在我肩头,眼底满是疲惫和怅然,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和委屈:“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改过名字,如果她真的想找我,早就找到我了。她既然不想认我,我又何必主动凑上去。”
我瞬间懂了她的心思。
她嘴上说着怨、说着放下,心里却藏了二十年的思念和委屈。方才她故意切换账号扫码付款,就是想引起她们的注意留下自己的信息,她心里从来都渴望亲情,渴望母亲的疼爱,只是嘴硬心软,不肯轻易低头。
我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温柔开导:“或许她有难言的苦衷。看那个小姑娘的年纪,她应该早就重新组建了家庭,这么多年不联系,肯定有不得已的难处。”
“我知道她们过得好好的,就够了。”月华轻轻闭眼,声音哽咽,“不想再纠结这些了。”
可话音刚落,她便伸手紧紧抱住我,将脸埋在我颈间,无声地掉着眼泪,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
我心头酸涩难忍,一遍遍地轻拍她的后背安抚:“不哭了,好不好?再哭眼睛就肿了,该不漂亮了。”
她越想越委屈,肩头不停颤抖。我心软不已,轻声许诺:“晚上我们再过去吃饭,我帮你问问阿姨当年的事。”
“别去了。”她连忙摇头,语气带着无力的释然,“十八年我都熬过来了,现在认不认,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收紧手臂抱紧她,温柔宽慰:“女大十八变,你和六岁的时候判若两人,她大概率是没认出你。”
正轻声安抚着,我的手机微信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点开一看,正是刚才添加的妹妹月兰发来的:大哥哥,你好,我是沈月华的妹妹徐月兰。我妈妈让我联系你们,想请你们晚上来店里吃饭。
我心头一动,连忙回复:你怎么知道月华是你姐姐?
对面沉默片刻,随即发来一长串图片,全是陈旧的邮政汇款凭证,金额从最初的三百、五百,到后来的一千、两千,年份跨度足足十几年,密密麻麻,从未间断。
看着一张张泛黄的汇款单,我瞬间了然所有隐情。
我抬手轻轻拍了拍怀里落泪的月华,把手机递到她眼前,声音温柔又郑重:“别哭了,你看,你妈妈从来没有忘记你,这么多年,她每年都在给你外婆寄生活费,从来没断过。”
月华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盯着手机屏幕,一张张翻看那些承载了多年牵挂的汇款单,看了许久许久,才哽咽着吐出几个字:“妈妈……女儿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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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六个字,藏了二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听得我鼻尖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我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温柔哄着:“晚上一起过去吃饭,好好跟妈妈相认,好不好?”
她含泪轻轻点头,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我拿起手机回复徐月兰:好,晚上我们一共六个人过去,麻烦你们多准备点饭菜。
很快,对面发来一个笑脸表情,附带一句温柔的道谢:大哥哥,谢谢你。
月华彻底没了睡意,靠在我怀里,小声忐忑地问:“晚上见妈妈,我要不要准备点礼物?”
“当然要。”我温柔应下,“先歇一会儿,晚点我们去逛街挑礼物。”
她乖乖躺下,蜷缩在我温暖的怀抱里,小声呢喃着,像个盼了多年糖吃的孩子:“我终于……有妈妈了。”
一句简单的话,重重砸在我心上,酸涩翻涌。
二十多年的孤单漂泊,二十年的无依无靠,她到底熬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和苦楚。
午休过后,月华便拉着我出门逛街,辗转两条街道,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最后我提议:“给阿姨买个金镯子吧,长辈都喜欢,寓意也好,稳稳当当。”
我们走进金店,月华认真挑选了一款温润雅致的金镯子。我刚准备付款,她却抢先一步扫码,执意要自己买单,亲自尽这份迟到二十年的孝心。
我没有争抢,成全她这份心意。
付完款,我轻声提醒:“既然认了妹妹,也给月兰准备一份礼物吧。”
月华想了想,笑着说道:“我行李箱里带了好几条连衣裙,本来准备去香港拍照穿的,挑两条送给她就好。”
“裙子是你的心意。”我摇摇头,温柔道,“我再给她买一条金项链,算是哥哥送的见面礼。”
这次月华没有推辞,陪着我一起,温柔细心地给妹妹挑了一条简约精致的锁骨项链。
回到住处,她打开行李箱,把一条条漂亮的连衣裙平铺开来,抬头看向我:“你是做服装的,眼光比我好,帮我挑两条最合适的。”
我无奈失笑:“是你妹妹,又不是我妹妹,你自己挑就好。”
“不要嘛。”她挽着我的胳膊轻轻摇晃,带着软糯的撒娇,“你帮我挑挑,好不好?”
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我随手挑了两条版型温柔、款式清新的长裙。
月华接过去,格外细心,一点点剪掉裙子上多余的线头,仔细整理平整,小心翼翼地包装好。随后又想起什么,抬头问我:“家里有红包吗?”
“没有。”我应声,“我下楼去超市买。”
我们下楼买了几个崭新的红包,又一起去柜员机取了两万现金。
月华认真分出一万,装进红包里,轻声道:“这是给叔叔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让他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
我笑着打趣她:“你这认亲可是大出血,不亏吗?”
她立刻敛了笑意,眼神认真又柔软:“怎么会亏。我妈当年肯定是从牙缝里省钱,一点点攒钱接济我,她太不容易了。别说这点钱,再多我都愿意。”
傍晚五点,徐月兰发来微信,温柔催促我们可以过去了。
我看秀秀、阿娇她们还没下班,特意打电话过去,让众人早点收工,一起赴宴。
傍晚六点,我们一行六人,一同朝着那家西北菜馆走去。
远远就看见菜馆门口,月华的母亲红着眼眶伫立等候,眼底的泪痕清晰可见,显然一下午都在辗转难眠,偷偷哭过无数次。
月华快步上前,母女二人对视的瞬间,所有的委屈、思念、遗憾尽数爆发,相拥在门口,泣不成声。
徐月兰也连忙从吧台跑出来,抱着姐姐和母亲,三人相拥落泪,场面温情又催泪。
店里的食客纷纷侧目张望。我连忙招呼莎莎、阿娇几人先入座,又伸手拉过眼眶泛红、手足无措的徐月兰,温柔安抚:“别站着哭了,过来坐我旁边。”
她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我先去给大家倒茶水。”
“不用忙这些。”我按住她的肩膀,笑着道。
她乖乖在我身边坐下,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小声试探:“大哥哥,你是不是我姐夫呀?”
我伸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顶,无奈笑道:“不是姐夫,是哥哥,不过你叫得也没错。这几位都是你姐姐,快打招呼。”
小姑娘眉眼弯弯,甜甜地开口:“各位姐姐好!”
莎莎笑着打趣:“原来真是哥的妹妹,那我们以后可常来你家蹭饭了。”
这时,平复好情绪的月华和母亲走了过来。月华笑着开口:“你们聊什么这么热闹?月兰,过来坐我这边。”
月兰眨着灵动的眼睛,笑着道:“姐,我先不坐,大哥哥说你给我准备礼物了!”
说着,她俏皮地伸出手,满眼期待。
月华笑着从包里拿出项链礼盒,温柔递过去:“是我挑的款式,不过项链是你大哥哥买的。”
月兰满心欢喜地接过礼盒,打开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抬头甜甜道:“太好看了!大哥哥,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小主,
我伸手接过项链,小心翼翼地帮她戴好。
月华看着亲昵的一幕,笑着调侃:“刚认识就黏着你大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