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也喊了:“我床上也漏了!”姐姐的惊叫紧跟着响起。
我跑到自己那间小房,抬头就看见房梁底下挂着串水珠,正往被褥上滴,墙角还有一处,水顺着土墙往下洇,洇出两道深色的印子。
全家立刻忙成一团。脸盆摆了三个,脚盆也搬了出来,可漏雨的地方越来越多,数了数竟有十多处。铝锅、搪瓷缸都派上了用场,还是不够。外公从床底下拖出两个黄铜高脚痰盂,那玩意儿平时擦得锃亮,摆在堂屋当摆设,此刻也只能委屈它接水了。
“还有锅!”我突然喊起来,指着灶房的方向。铝锅很快被端过来,可最后还有两处水在滴。我眼睛一亮,看向灶台上那个黢黑的大铁锅:“用那个!”
没人顾得上干净了。父亲把大铁锅抱进来,锅底的煤渣子蹭了一路,搁在楼板上,立刻印出一圈黑灰。水砸在铁锅里,发出咚咚的响,和其他盆盆罐罐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倒像是支乱糟糟的曲子。
大人们忙着把接满的水往外倒,又跑回来挪容器,脚步声、喘息声、风声雨声搅成一团。我也跟着跑,踮着脚把脚盆里的水倒进院子,溅得裤脚全是泥点。累是真累,两条腿像灌了铅,可心里却莫名兴奋——这样的夜晚太稀奇了,比玩弹子还有趣。
忙到后半夜,漏雨的地方渐渐少了。天快亮时,我实在撑不住,倒在自己那张湿漉漉的床上,沾着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再次睁眼,风停了,雨也歇了。窗外透进亮堂堂的光,竟是个响晴的天,阳光把院子里的积水照得闪闪发亮,像是撒了一地碎银子。
九点多,母亲梳着头发,要带姐姐去小学报名。我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就跟上去:“我也去!”我还不到上学的年纪,可早就听人说过学校的模样,心里痒得很。
校门一打开,我就被里面的景象镇住了。院子真大啊,至少有我们家园子三四百倍,进门的大道上是砖块地铺着平平整整的,不像家里全是泥土地没有砖头过道。几排青砖瓦房整整齐齐,墙上还刷着红色的标语。我趁母亲和姐姐去办公室的空当,溜进一间教室,找了把木椅子坐下,等着等着,眼皮就重了——昨晚熬了半宿,实在太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