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样一个温和诚厚的好老师,没过多久,却突然也被卷进了风波里。
先是开批斗会,大会小会连着开,听着台上那些陌生的罪名,我总觉得他们说的不是那个会帮我们偷偷捡砖头的袁老师。后来,批斗变成了游街。有一次,我们班刚批完,袁老师就被拉着加入了镇上的游行队伍,袁老师是我们小学被批斗的对象之一。
游行的队伍快经过学校了,有人给袁老师戴上了纸糊的高帽子,用墨汁涂黑了他的双手。我看着他低着头,背脊微微佝偻,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灰,心里堵得发慌。
这时候,班里长得最高大的家住水产队的杨胜良,还有成绩最差的也是在我感觉里最脑残的杜佰林、泮世康,不知哪来的劲头,冲上去揪着袁老师的胳膊往前推搡。“住手!”我脑子一热,猛地冲过去,狠狠拽住杜佰林的胳膊,“关你屁事!放开他!”
杜佰林被我拽得一个趔趄,甩开我的手瞪着眼骂:“你疯了?他是坏人!”
我还想再拦,可杨胜良和泮世康死死揪着袁老师不放,他们人高马大,我根本拗不过。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袁老师推得踉跄着往前走,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顶晃悠的高帽子越来越远。
我没跟着去,独自走回空荡荡的教室,趴在冰凉的课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为什么呀?那么好的老师,怎么就成了坏人?同学们怎么能那样对他?外公常跟我说,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要尊重老师。老师不就跟父母一样吗?
一直坐到游行队伍回校的喧闹声传来,我才慢慢站起身,拖着步子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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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我把学校的事跟外公说了。外公那时已经病得很重,多半时间都躺在床上。他听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枯瘦的手紧紧拉着我的手,眼神浑浊却又带着些担忧:“阿二啊,现在时代不同了,很多事……外公也说不清了。”
他顿了顿,喘着气叮嘱我:“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别去掺和,更别去拦着同学。别跟趋势作对,要顺道而行,懂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闷闷的。顺道而行?可让我看着好人受欺负,做违心的事,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