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瞥了眼老太太的布袋,果然鼓囊囊的,露出半截木楔子。正想再理论,老太太却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小弟,是我耳朵背,真没听见他喊。算了算了,我这把老骨头经摔,没摔坏。”
我却认死理,脚在地上碾出个小坑:“不行,他得说对不起!不然我就喊街坊四邻来评理,让大家看看他怎么欺负老人家!” 说着就往街口扬下巴,那边常有纳鞋底的大妈们扎堆,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男人看我这犟劲儿,许是也怕把事闹大,脖子拧了半天,终于耷拉下来,对着老太太瓮声瓮气说了句:“阿婆,对不住,我不知道你耳朵不好使。”
“哎,没事没事,都是误会。” 老太太赶紧摆手,又拽着我的胳膊往工地外走,“小弟,咱走,不耽误人家干活。” 她把布袋里的木块倒回地上,木楔子滚了一地,像撒了把断了腿的小骨头,然后捏着空布袋牵着我往外走,她的手心糙得像砂纸,却带着点暖烘烘的潮气。
到了街口我忍不住问:“婆婆,您拣这些木块做啥呀?”
“烧饭烧水呗。” 她叹了口气,步子慢得能数清路边的石子,“人老了,腿脚不中用了,走不远,就在这附近拣点能引火的。” 我跟着她往巷子深处走,越靠近那间小平房,心里头越发沉——矮矮的土墙,黑黢黢的房梁,窗棂歪歪扭扭的,像极了早些年四合院那个上吊的老婆婆住过的屋子。我下意识抬头往屋顶瞅,还能从缝里看见一小片灰蓝的天。
“漏雨呢。” 老婆婆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成朵菊花,“下大雨就挪个盆接着,不碍事。” 她许是不知道我在想啥,只当我看稀奇。
“婆婆,就您一个人过?” 我问完就后悔了,怕戳到她痛处,手指抠着衣角。
她点了点头,那声“嗯”轻得像片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叹息:“就我一个人,守着这破屋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进了屋,一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我瞅见炉子旁堆着的柴火,稀稀拉拉几根,还不够烧一顿饭的,灶台上的铁锅锈了个洞,用块铁皮钉着。心里头忽然就软了,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脱口而出:“以后我有空,就帮您拣柴火。”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定定看了我半晌,才说:“我认得你,你是东边园那家的孩子,你外公外婆都是厚道人。谢谢你啊,小弟。”
那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棂缝里钻进来,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我摸黑找出墙角那个装红薯的麻袋,偷偷溜出家门。工地的看守正靠在木橙上打盹,我猫着腰窜进去,往麻袋里塞木块,木刺扎了手心也不觉得疼,只想着白天那男人凶巴巴的脸,想着老婆婆倒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头那股气就没处撒,非得装满这麻袋才甘心——他们能赶跑老婆婆,还能赶跑我这半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