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哐当”一声,院门被被撞得直晃,门轴吱呀乱响。我妹闯了进来,脸白得像张纸,后面跟着她的小玩伴,俩人手拉手,肩膀抖得像风中的玉米叶。
“哥!外、外镇的人追我们!”我妹的声音打着颤,手死死抠着门框,指节白得要透出血。
我心里的火“噌”地窜起来。我妹才十六,平时跟伙伴出去玩,谁敢欺负她?外镇的敢来撒野?我顺手抄过门后那把铁锒头——是木工师傅忘在这儿的,木柄被汗浸得发滑,掌心能摸到深浅不一的木纹,像攥着团火。“人呢?”
“往、往化肥厂那边跑了!”
我拎着锒头就冲出去,阿六和一定跟在后面,曹学明喊着“等等”也追了上来。
日头落了,天还泛着层烧红的余温,土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鞋底,路边的玉米叶卷着边,像被烤焦的纸。跑了没几步回头,曹学明早没了影,八成是躲哪个草垛后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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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管他,追!”阿六喘着气,褂子早被汗浸透。
快到朱三毛家时,俩穿花衬衫的小子正往树丛里钻。我们这儿的人夏天都穿汗衫,哪有穿得这么花哨的?我吼了一声:“站住!”
一个吓得跟兔子似的窜进树丛,没了影。另一个回头瞥了眼,大概瞧我们是半大孩子,竟叉着腰站在原地。我看他那德性,火更旺了,举着锒头就冲过去。
他见我拎着家伙,脸一白,转身就往树丛里钻。我追得急,锒头“呼”地挥了过去,他猛地一歪,锒头擦着他后背扫过去,只听“嗷”的一声,估计是擦破了皮。
“救命!打人啦!”他扯着嗓子喊,声音抖得像被踩的猫。
我钻进树丛,酸枣枝勾住衣角,刺尖扎进胳膊也顾不上。眼看要追上,他突然往一户人家门口跑——门口竟站着个穿白制服的警察,正皱着眉看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猫腰躲进酸枣丛。枝桠勾住头发,刺得头皮发麻。警察要是把我抓了,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那小子扑到警察跟前,指着树丛喊“他们打人”,警察往这边扫了眼,我赶紧把头埋进草里,一点一点往后挪,直到退进玉米地,才敢直起腰往家跑。
回去的路上,阿六拍着我胳膊:“你刚才那下,够狠!”我没说话,手心的汗把锒头柄泡得更滑了,心还突突跳——刚才要是真砸中了,麻烦就大了。
第二天徐伟来我家,脸上还挂着蔫气,八成还在想亚明的事。“去阿六家坐坐?”他问。我点头,在家也闷得慌。
阿六家没人,门虚掩着,推进去时“吱呀”响。堂屋里静得只有苍蝇在桌角嗡嗡转,桌上摆着个酒瓶,底儿还剩点酒,旁边有个封着盖的小坛子。“阿良哥的酒吧?”徐伟拿起酒瓶闻了闻,“还有点味儿。”
没有下酒菜。我俩翻了灶台,锅是空的,碗柜里只有几个豁口的粗瓷碗。徐伟不死心,蹲下去翻桌下的柜子,突然“咦”了一声,摸出个玻璃罐。“看这是啥?”
罐子上蒙着层灰,里面是油盐炒过的蚕豆,颜色有点发黑发黄。我拧开盖子,一股混着霉味的咸香钻出来,像晒过的老咸菜混着点草木灰气。“能吃?”徐伟捏了一颗丢进嘴,嚼了嚼,眼睛突然亮了:“嘿,好吃!松松的,带点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