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奔波筹货记 )

从常熟出来,又折回杭州——这次是专程去找温州街的。按着老周画的地图,在老城区绕了两圈,终于在庆春路尽头看见那棵老樟树,枝桠长得茂盛,树下有条窄巷,往里走几步,真藏着一排小铺子,门脸不大,挂着的衣服却都新鲜:收腰的泡泡袖衬衫、带褶的A字裙、绣着碎花的针织开衫,都是城里姑娘正稀罕的款式。

我挑了家挂着“温州小吴”牌子的铺子进去,老板娘是个年轻媳妇,正踩着缝纫机锁边,线轴转得飞快。我指着架子上的衬衫说:“大姐,我拿货。但我有个条件——不好卖的,得给我换货。”

她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没停:“我们这条街没这规矩,货出去了就不退不换。”

“前头那家‘温州阿强’,跟你家款式差不多,”我故意往巷口的方向瞥了眼,说得笃定,“他说能换货,就是比你家贵两块。我想着你家款式更洋气,才先来的。”

她终于停了缝纫机,抬起头瞥我一眼,眼珠转了转:“他真肯换?”见我点头,她松了口,“行吧!又不是我开的头。你要多少?”

“每款二十件。”

她眉头立刻皱了:“太多了!你换回来我往哪放?压仓呢!”

我也知道二十件不少,便退了步:“那减半,每款十件。”

她还是犹豫,我笑着逗她:“大姐,你看我这帆布包,装的都是从温州、厦门拿的货,像开小档口的吗?这十件拿回去,卖得好,我下次来就得要五十件了,保准让你赚得多。”

她被我逗笑了,拍了拍缝纫机:“行!十件就十件,你可别骗我,得帮我多卖。”

从她铺子里出来时,我手里多了张进货单,后面还跟着好几家铺子的老板——方才我拿货时动静不小,邻铺的都探着头看,见我出来,纷纷喊:“小伙子,来我家看看!我也给你换货!”我挑了两家款式不同的进去,也都谈妥了“补货不换,滞销可换”的规矩,又点了不少货,帆布包都快装不下了。

小主,

扛着最后一包货回到店里时,已是傍晚。夕阳斜斜照进来,把空荡荡的店面照得亮堂堂的。我站在门口往里看,忽然发现这门脸竟比我想的宽——左右各空着好几米,反而显得冷清,要是店里没顾客,营业员朝外看的眼神都没处放,胆小的顾客怕是不敢进,还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

风从街上吹进来,掀动我手里的进货单。我靠着门框琢磨:怎么把这门口弄热闹点呢?摆个花架?还是放个小摊子挂些便宜的袜子、围巾?琢磨着,嘴角不知不觉扬起来——这空荡荡的铺子,不是冷,是等着被填满:填进货,填人气,填以后和毛毛一起过日子的盼头,倒真像个要好好过的家了!

斜对面的老板老二这时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以前摆地摊时跟我邻着,熟得很——他老爸是九州理发店的老理发师,剪头发的手艺全城有名;他女朋友阿萍是我们这条街上的,她妈还是三八妇女经编厂的厂长。那会儿我们一起蹲在路边卖货,天热时共享一块西瓜,天冷时挤在一个烤火炉旁,交情厚得很。他递来根烟:“木子,广州你去不去?我想去广州、珠海那一带看看,有没有新奇的货可拿。”

我心里一动——之前听人说过,珠海、中山一带有进口布料,花色少见,要是能拿到,放在门口卖,定能吸引顾客。便点头:“去!正好我也想看看进口料。”

他笑了:“还有老虎的弟弟路路,他也想去,都是熟人,三人同行也有个照应。”我应了声好,路路我认识,是个刚出监狱的小伙子,就是性子有点急。

正说着,阿萍走过来,笑着问我:“木子,你这会儿有空吗?反正你店还没开,能不能开摩托车送我回家一趟?回来不用你送,老二会来接我。”

老二挠挠头:“我店里还得等个老主顾,走不开,也就十几分钟,你帮个忙。”

“行。”我把帆布包放在店里,骑着摩托车载着小娟往她家去。送她到楼下,刚要掉头,忽然想起唐国强家就在这条街上——他前段时间生了儿子,我还没去看过,便停了车:“阿萍,我走了。”

她笑着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

我上了楼,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小沈,怀里抱着个襁褓,看见我愣了下:“稀客啊,木子,你怎么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小宝宝。”我走进屋,屋里飘着奶粉的香味。

“国强还没下班,他爸妈也没回,”小沈抱着宝宝坐在小桌椅上,笑着说,“你先坐,我给你泡杯茶。”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我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茶杯,泡了杯热茶,刚端起来就觉得烫,便放在桌上晾着。蹲下身逗宝宝,小家伙的小手肉肉的,攥着我的手指不放,软乎乎的触感传到心里,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手,把小手贴在我脸上。

侧脸时,突然晃进一片白——我猛地僵住,这么近的距离还能闻到奶香味,脑子“嗡”的一声,脚像踩在棉花上,“扑通”就坐倒在地上。小沈的笑声传过来:“你这是怎么了?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