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只觉得民间选后,六品以下小官家争破头。如今才知,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勋贵、一二品大员,也并非真的淡泊。
说到底,这可是皇后的位置。
谁不盼着新朝新气象?谁不盼着自己女儿入主中宫、自己成为国丈国舅?
而且,这其中还有另一层意思,更是让人忍不住要讨论。
茶楼酒肆里,那些微醺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无处不在。
“皇帝大婚,便成人了。成人的天子,总不能还让王叔摄政罢?”
“可不是?摄政王那般人物,总该知进退……”
“嘘——小声些!那位的耳目可……”
声音隐入杯盏交错间。
而郕王府的书房里,朱祁钰正批着今日最后一份奏疏。
窗外秋风渐起,吹得烛焰摇曳。
他搁下笔,望向对面正默诵功课的朱见深。
少年天子端坐如松,眉眼安静。
朱祁钰忽然想,再过些时日,这孩子便能亲政了。
到那时,自己这摄政王的担子,也该卸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竟觉着几分轻松。
倒要看看,这群满心盼着皇帝亲政、好“大展宏图”的大臣们,到时候对上这位年轻天子,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诗会定在九月廿二。
王府花园从清早起便不安静,管事太监领着二十几个小内侍搬菊山、摆条案,把那几株从苏杭移来的绿牡丹、墨荷全都伺候到廊下显眼处。
日头刚攀过东墙,花影落在青砖上,疏疏密密铺了一地。
汪氏卯时正刻就起身了,对镜理妆时往发髻里添了支赤金点翠步摇,翠羽衬着鸦青鬓发,一动便颤颤地晃。
杭氏在旁替她拣耳坠子,拣了珊瑚珠又换玛瑙,最后汪氏索性按了按她的手:“罢了,越挑越乱。横竖今儿主角不是咱们。”
话虽如此,到底把那只翡翠压发又往里推了半寸。
巳时一刻,王府侧门洞开。
顺天府但凡数得上名号的人家,马车便一辆接一辆往这头涌。
园子里渐渐热闹起来,虽是秋季,但这满园都是一片春色。
鹅黄的褙子挨着藕荷色的披帛,石榴裙在石径上拖出细细的褶子,湘妃竹团扇半掩芙蓉面,走一步,扇子摇一摇,眼波也跟着摇一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