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攻击,是自行崩塌。瓦片、梁木、还有那些紫黑色的灯笼,全部垮下来,扬起漫天尘土。门口那只倒扣的空玉盏,“啪”一声碎裂,碎片四溅。
从废墟中,一股浓稠的黑雾涌出,像受伤的蛇一样扭曲、逃窜,钻进地缝,消失不见。
人群安静了。
那些还没喝黑酒的人愣愣地看着倒塌的酒馆,又看看江小鱼和他那口粗陶大瓮,再看看周围那些哼着歌的、眼神逐渐清明的人。
“这……这怎么回事?”有人颤声问。
江小鱼没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子。
袖袋里,那只属于他的空玉盏,正在微微震动。
不是危险的震动,是某种……共鸣。像在回应什么,又像在渴求什么。
他伸手入袖,握住杯子。
杯身温热。
透过杯壁,他仿佛看见很远的地方——另外两座黑酒馆前,那两只空玉盏正在剧烈震颤,杯口开始自行翻转,从倒扣变成正放。
但杯口朝上后,里面依然是空的。
空的,渴的,等待被斟满。
江小鱼松开手,杯子停止震动。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露出一个疲惫但真实的笑容:
“粥还有,火还没灭。谁还想喝一碗?”
这次,围过来的人多了。
不止那些受过恩惠的,还有些迷茫的、困惑的、但本能地觉得“粥比酒踏实”的人。
他们排队,领碗,喝粥。
没人说话,只有石臼捣麦粒的“咚、咚”声,和远处废墟里偶尔传来的瓦片滑落声。
山岗上,卡尔收起羽毛笔。
他看着下方的人群,又看看倒塌的黑酒馆,轻声自语:
“原来如此……你们要的不是‘酒’,是‘聚在一起的理由’。”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江小鱼继续分粥。
一碗,又一碗。
粗陶大瓮里的粥越来越少,但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远处,剩下的两座黑酒馆依然矗立。
但它们门前的空玉盏,此刻正立在寒风中,杯口朝天,空空如也。
像两只等待被填满的,饥饿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