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度的痛苦和半昏迷状态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
前方,流隙“走廊”的尽头,再次出现了光芒。
但那光芒,与逻辑边疆湍流区的混乱色彩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深邃、空旷、仿佛包容一切又吞噬一切的……黑暗。
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仿佛由最纯粹的、未被任何逻辑网络定义的“原初混沌”构成的黑暗。黑暗中,点缀着无数微弱、遥远、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光。那些星光并非恒星,更像是……破碎的法则碎片、游离的概念火花、或者,其他难以理解的存在散发出的微光。
深层混乱边疆!
他们冲出了流隙,冲出了逻辑网络覆盖相对较强的湍流区,真正抵达了逻辑的边疆,秩序的荒漠!
“渡鸦”如同一块被抛出的废铁,翻滚着,拖曳着最后几缕能量逸散的火花,冲入了这片无垠的、寂静的、却蕴含着无尽未知的黑暗虚空。
惯性逐渐消失,飞行器最终缓缓停止了翻滚,以一种怪异的姿态,静静悬浮在这片黑暗之中。
外部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没有诡异的逻辑污染,也没有混沌兽的嘶吼。只有那无边的黑暗,和黑暗中遥远闪烁的、令人感到莫名孤寂与渺小的微光。
内部,同样是一片死寂。只有维生系统最低功率运行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以及三人微弱而不规律的呼吸(或意识波动)。
他们……进来了。
还活着。
但“渡鸦”已经彻底沉默,能源耗尽,系统全面下线,如同一具冰冷的钢铁棺材。
坐标图谱结晶的小屏幕,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微光,显示着他们当前的位置——已经进入了深层混乱边疆,距离“坐标归档点-γ”的直线距离,仅剩下最后一段不长的路程。
然而,他们失去了所有动力,重伤濒死,被困在这片绝对陌生的黑暗里。
希望,似乎再次触手可及。
而绝望,也如影随形。
铁岩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后座的凯因,又试图通过内部观察窗看向外部影梭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驾驶舱侧前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亮起。
不是遥远的星光。
那是一种柔和的、稳定的、带着某种熟悉韵律的……淡蓝色光芒。
光芒的轮廓渐渐清晰——那似乎是……一座悬浮在黑暗虚空中的、残破的、如同废弃空间站或小型天体般的结构?光芒正是从其表面一些还在运作的灯光或能量节点发出。
而在那座残破结构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不断闪烁的、红色的信号灯。
那闪烁的频率……与旧纪元“方舟”通用求救信号频率……完全一致!
坐标图谱上,“坐标归档点-γ”的标记,与那个残破结构的相对位置……几乎重合!
难道……那里就是他们的目标?而且,还在主动发出求救(或引导)信号?
铁岩的心脏(意识核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磷火,再次微弱地燃起。
但在这片连逻辑都稀薄无比的深层混乱边疆,任何一丝光芒的背后,又可能隐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必须过去。
即使用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