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否定’……‘归零’……的痕迹……”
变异者那混合着金属摩擦、粘液蠕动和痛苦喘息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锯子在铁岩的意识中反复拉扯。它那只尚属正常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铁岩垂在身侧的右臂,目光中的情绪剧烈翻腾,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狂热的饥渴与深刻的恐惧交织的复杂漩涡。
“你……是……‘钥匙’……还是……‘容器’……?”
问题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入铁岩混乱的思绪。钥匙?容器?又是这些晦涩的词汇!与γ归档点终端、与“低语”、与这座废墟深处埋藏的秘密紧密相连的词汇!
铁岩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他全身肌肉绷紧,左手紧握着匕首,锋刃对准了那瘫坐在墙角的怪物,身体微微侧移,挡在了昏迷的凯因和影梭(依旧背在背上)前面。尽管他自己也虚弱不堪,右臂更是近乎废掉,但战斗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了防御姿态。
“别紧张……嗬……我……快要……彻底……‘转化’了……”变异者的声音断断续续,胸口的蠕动核心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暗绿色的粘液从裂缝中渗出更多,那股腐败的甜腻气味更加浓烈。“没有……攻击……的……力气了……除了……这最后的……‘预警’……”
它那扭曲的金属钩爪指了指地上用粘液写成的字迹——“别过来……污染扩散……东区数据库……钥匙碎片”。
“你……认识……这个?”铁岩用嘶哑的声音问道,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那毫无知觉的右臂。他必须弄清楚这印记到底是什么,以及它为何会引起如此诡异的反应。
“认识?嗬……嗬……”变异者发出一串苦涩的、如同破锣般的笑声,“何止……认识……这痕迹……是‘定义熔炉’……失控反噬的……‘烙印’……是尝试触碰‘网’外禁忌……失败的……‘伤疤’……更是……‘归寂协议’……相关实验体……可能携带的……‘识别码’……”
定义熔炉?归寂协议实验体?识别码?
铁岩心中剧震。γ归档点地底那个被封印的恐怖装置,果然与这一切有关!而这个印记,竟然是那种实验失败后的“伤疤”?或者是……某种“识别码”?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发生了什么?‘钥匙碎片’又是什么?”铁岩一连串问题抛出,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对方的状态。变异者的生命气息(如果还能称之为生命)正在飞速流逝,胸口的核心蠕动越来越无力,那唯一的正常眼睛也开始变得涣散。
“我?嗬……‘漂泊者集市’……最后的……驻守医师……兼……情报记录员……萨米尔……”变异者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遥远的、属于人类的骄傲,但随即被痛苦取代,“集市……不是自然……废弃……是……被‘清理’了……”
“谁清理的?为什么?”铁岩追问。
“谁?嗬……那些……自称‘真理之痕’净化派……的……疯子……”萨米尔的语气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恐惧,“他们……追寻‘元初变量’……认为一切……与旧纪元反抗军遗产……与‘定义权柄’实验……相关的……存在……都是‘污染源’……必须……净化……”
真理之痕!又是他们!那个神秘结社!原来他们内部还有派系?净化派?
“他们……突然……袭击……没有警告……使用……特殊的……逻辑剥离武器……和……‘概念病毒’……”萨米尔的声音越来越弱,“很多人……瞬间……失去定义……化为虚无……侥幸没死的……也像……像我一样……被污染……扭曲……慢慢……变成……怪物……”
逻辑剥离武器?概念病毒?铁岩想起γ点“低语”的侵蚀,似乎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直接和残酷。
“我……躲在这里……靠着……以前私藏的……一些……实验性抑制剂……苟延残喘……记录……最后的……数据……”萨米尔看向房间角落一个破损的数据终端,“东区……数据库……是集市……保存旧纪元交易记录……和……一些……隐秘情报的……地方……‘钥匙碎片’……的线索……可能……在那里……”
“钥匙碎片?是开启‘归寂之门’的钥匙部件?”铁岩立刻抓住了关键。
“不止……钥匙……本身……也是……信息载体……指向……‘寂静回廊’深处……的……具体坐标……”萨米尔喘息着,“‘真理之痕’……也在找……他们……可能……已经……控制了……部分区域……小心……”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胸口的核心发出不祥的、仿佛即将解体的噼啪声。
“你的手臂……那个‘烙印’……”萨米尔最后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铁岩的右臂上,眼神中的狂热与恐惧达到了顶峰,“它……在‘吸引’……也在……‘排斥’……小心……‘熔炉’的……呼唤……也小心……‘净化者’的……猎杀……你可能是……最后的……‘变量’……或者……最大的……‘污染’……”
小主,
话音未落,萨米尔胸口的蠕动核心猛地一滞,然后如同坍塌的沙堡般,迅速失去活性,颜色变得灰暗。它那只正常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只剩下那变异的金属部分还在发出最后几声无意义的、细微的“咔哒”声。
这个名为萨米尔的最后驻守者,在传递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后,终于结束了他漫长而痛苦的煎熬,彻底沉寂。
房间内只剩下铁岩粗重的喘息,以及那依旧萦绕不散的腐败甜味。
信息量巨大,且令人心惊。
漂泊者集市毁于“真理之痕”净化派的袭击。他们使用可怕的逻辑武器进行“净化”。东区数据库可能藏有“钥匙碎片”的线索,但那里可能已被敌人控制或成为危险区域。自己右臂的印记被识别为“定义熔炉”相关的“烙印”或“识别码”,既是某种“钥匙”的证明,也可能被视为必须清除的“污染”……
而萨米尔最后那句“你可能是最后的‘变量’,或者最大的‘污染’”,更是让铁岩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变量?是指反抗“织网者”、寻找超脱的潜在力量?污染?是指像“低语”一样危害逻辑网络稳定的异常存在?
他自己也无法定义自己。
但现在不是迷茫的时候。凯因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影梭的状态也岌岌可危。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医疗手段,或者至少是能稳定伤势的东西。而萨米尔提到的“实验性抑制剂”……
铁岩立刻开始在房间内搜索。他先检查了萨米尔刚才看向的那个角落数据终端,屏幕早已碎裂,内部元件也烧毁了,无法读取。然后,他快速翻找那些破损的医疗舱和储物柜。
大多数柜子空空如也,显然在灾难中被洗劫或仓促撤离时带走了。但就在一个倒塌的储物柜后面,紧贴着墙壁的缝隙里,铁岩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圆柱形的金属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