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褪去的触感,与以往任何一次任务回归都不同。
没有直接出现在造神空间那永恒的纯白广场,也没有看到那个被他们私下叫做“黑煤球”的兑换光球。众人只觉意识一阵轻微的恍惚,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再睁眼时,周遭已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一条僻静的小巷,清晨微冷的空气带着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早点摊的油烟、远处工地扬尘的土腥气,还有…淡淡的、属于家乡的、让人心安神宁的“人气儿”。
“这是…直接送回来了?”姜浩揉了揉眼睛,左右张望。巷子外传来早高峰隐约的车流声,一切真实得不像话。
诸葛奕辰的镜片上数据流飞速闪过,他迅速同步着本地网络信息:“坐标确认,油城,东城区。时间…距离我们上次离开主世界,过去了大约两个月零七天。”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即便是绝对理性的军师,对家的概念也有其独特的锚点。
梓琪静静地站着,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能听到这座城市平稳中带着些微杂音的时间流,就像一首庞大而复杂的背景乐章。与任务世界里那些或激昂、或诡异、或浩瀚的时间旋律不同,这里的旋律…踏实,甚至有些平庸,却让她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回家了…回到了真实世界。
张欣怡轻轻握住刘羿的手,指尖微凉。刘羿立刻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转头对她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少了些平日的跳脱,多了份尘埃落定的温柔。张欣怡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抽回手,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
小核弹缩小到猫咪大小,趴在刘羿肩头,好奇地转动着脑袋,深蓝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它感知着这个能量稀薄却结构稳定的新环境,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好奇声响。
“黑煤球最后那话…” 刘羿回想起离开前那一刻,那个恢复了黑色球体形态的“源庭之核”(或者说其当前显化)传来的最后意念波动,神色略微凝重。
【“…你们的身世,空间的来历,已知晓。此次传送动用源庭残留坐标,已被对面感知。吾需沉寂隐藏,重构表层伪装,约需主世界时间一个月。此期间,无法提供支援,兑换列表亦将暂时冻结。已将尔等薪火气息与此行收获波动尽数屏蔽,安全起见,暂归主世界休整。切记,勿要大规模引动超越本世界极限之力,以免暴露坐标。”】
一个月…也就是说,他们有一个月的假期。但这假期背后,是造魔空间已经察觉到源庭之核活跃迹象的潜在危机。黑煤球的沉寂,既是为了自我保护,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先回家。”刘羿做了决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看看爸妈,然后…龙巢那边,估计很快会找上门。”
他的话音刚落,巷口便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引擎熄火声。三辆线条硬朗、涂装为深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滑停,悄无声息。车门打开,数名穿着便装但行动间透着明显军人气质的青年迅速下车,站位隐隐形成护卫与观察的阵型。为首一人目光锐利如鹰,迅速锁定了巷内的六人(加一宠),在看到刘羿和他肩头那明显非地球生物的小核弹时,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保持冷静。
他快步上前,在刘羿等人前方三步处站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恭敬而清晰:“刘羿先生,姜浩先生,诸葛奕辰先生,梓琪女士,张欣怡女士,上官若璃女士。我们是龙巢特别行动处外勤一组,奉命前来接应。陈将军及几位首长已在安全屋等候,希望能尽快与各位见面。” 他的目光在扫过众人时,尤其是在姜浩那比常人凝实厚重太多的气息、诸葛奕辰那看似普通却隐隐与周遭空间有数据链接感的眼镜、上官若璃那沉静如渊又锐利如箭的眼神上多停留了半秒。这支小队的质感,与数月前最后一次接触时,已然天壤之别。
刘羿与队友们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以龙巢对国内超凡现象(尤其是他们这几个登记在案的特殊回归者)的监控力度,在他们回归的瞬间被捕捉到空间波动或能量信号,再正常不过。
“麻烦你们了。”刘羿点点头,脸上又带上了那副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正好,我们也有些情况需要跟龙巢同步。带路吧。”
依旧是中间那辆越野车。车内空间宽敞,装饰简洁而实用,隔音极好。车队驶出小巷,平稳地汇入清晨的车流。刘羿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既熟悉又因心境不同而略显陌生的街景,高楼大厦,市井烟火,匆匆行人…与那些神话战场、星际虫海、时间迷宫相比,这里平凡得近乎脆弱,却也是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日常之一。
张欣怡靠在他肩头,望着窗外,轻声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是我们变了。”刘羿握紧她的手,低声道,“不过,有些东西,永远不变。”
小主,
车队开往了之前回来的地方还是那个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父母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们早已接到通知在此等候。看到安然归来的儿女,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身上那虽然内敛却依然令人心悸的、脱胎换骨般的气质,激动、担忧、骄傲、如释重负…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姜浩被他爸妈围着,憨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不住点头。诸葛奕辰的父母则更含蓄些,但看到儿子完好无损,眼中亦是欣慰。张欣怡的父母拉着女儿,又看向刘羿,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关切。上官若璃的父母(她已提前通过龙巢与家人部分沟通)看着气质愈发清冷锐利却更显沉稳的女儿,既心疼又自豪。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梓琪(刘钰)。一对看起来年约五十、气质斯文却带着挥之不去悲伤与期盼的夫妇,在龙巢人员的陪同下,有些颤抖地走近。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梓琪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
妇人(刘母)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男人(刘父)眼眶通红,双手紧握,身体微微发抖。
梓琪站在原地,看着这对陌生的、却又在血脉深处引起剧烈共鸣的夫妇,尘封的记忆碎片与那份“时光眷顾者之契”传来的温暖指引交织在一起。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也无声滑落。
刘羿深吸一口气,走到父母和梓琪中间,他的目光扫过父母苍老了些许却因激动而焕发光彩的脸,又落在泪流满面的妹妹身上,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
“爸,妈…我找到丫丫了。”
“妹妹…回来了。”
“丫丫…” 刘母再也忍不住,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梓琪紧紧搂在怀里,嚎啕大哭,“我的丫丫啊!妈妈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刘父也快步上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老泪纵横,哽咽难言。
梓琪埋在母亲怀里,感受着那陌生又无比亲切的温暖,听着父亲压抑的哭声,所有的疑虑、彷徨、时空带来的疏离感在这一刻被汹涌的血脉亲情冲垮。她也紧紧回抱住母亲,放声痛哭:“妈…爸爸…我…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这么久…”
一家四口,时隔十余年,在这样一个充满超自然背景的场合,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团聚。画面令人心酸又无比温暖。姜浩背过身去揉了揉鼻子,张欣怡依偎在刘羿身侧,早已泪流满面。连诸葛奕辰都微微侧头,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上官若璃静静地看着,锐利的眼神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