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木门轴发出悠长而刺耳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宅邸中格外响亮。

书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比侦察机器人传回的更加具体，也更具冲击力。

房间很大，挑高也很高，但同样昏暗。巨大的书架几乎占满了两面墙，上面塞满了厚重的大部头书籍。然而，正如侦察画面所示，超过一半的书籍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缓慢脉动的暗灰色菌毯，菌毯上偶尔鼓起一个个半透明的水泡，里面似乎有浑浊的液体流动。没有被菌毯覆盖的书籍，书脊也大多破损，书名难以辨认。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面堆满了散乱的纸张、羽毛笔、墨水瓶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黄铜仪器。一张高背椅背对着房门。

而正对着房门的墙壁上，那幅巨大的肖像画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画框是暗金色的，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画中的老者坐在一张类似的椅子上，穿着深色的、带有复杂刺绣的古典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面容依旧模糊，像是笼罩在一层雾气中，但那双眼睛的位置……此刻正清晰地“望”着门口，望着一行人。

画像的眼睛部位，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状的黑暗孔洞。

突然，书桌后那张背对他们的高背椅，毫无征兆地，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空无一人。

但就在椅子完全转正面对他们的一刹那，椅子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穿着与画中老者类似服饰的虚影，骤然浮现！

虚影的面容同样模糊，但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痛苦、愤怒和茫然的情绪波动。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指向众人，然后又猛地指向书桌上某个位置。

紧接着，房间内所有的书籍——无论是否被菌毯覆盖——同时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页！无数纸张从书架上飞射而出，如同灰色的雪片，又像是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利刃，带着尖啸，铺天盖地地朝门口的一行人席卷而来！

“防御！”刘羿低喝。

姜浩踏前一步，混沌力场瞬间扩张，在智慧领域外围形成一层不断湮灭能量的灰暗屏障。飞射而来的纸片一进入力场范围，便迅速扭曲、分解、化为最基本的微粒消散。

但纸片数量太多了，而且似乎蕴含着某种微弱的、来自这宅邸本身的规则力量，对混沌同化有一定的抗性。部分纸片突破了外围力场，继续射来。

诸葛奕辰抬手，三台“影刺”型号的机器人从他身后的虚空涟漪中无声跃出，相位切割刃高速挥舞，形成一片密集的刀网，将漏网的纸片切碎。

上官若璃瞳孔微缩，在她的【命运之眼】中，这些纸片上附着着大量破碎的“知识残片”和“怨念”，它们本身攻击力未必多强，但一旦被击中，可能会被强制灌输混乱信息或引发精神污染。“小心，别让碎片直接接触皮肤或眼睛！”

张欣怡立刻加强智慧领域的精神防护层，白金光晕更盛。

纸片风暴持续了大约十秒钟，才渐渐停歇。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纸屑。

而那个椅子上的半透明虚影，在发出这一击后，似乎耗尽了力量，变得更加稀薄，它再次抬手指向书桌，然后身形一阵波动，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墙壁上那幅巨大肖像画中，老者眼睛部位的黑暗旋涡，似乎也黯淡了一些。

小主，

“刚才那个……是残留的‘意识碎片’？还是这宅邸防御机制的一部分？”梓琪疑惑道。

“它好像想指引我们看桌子上的东西。”刘羿目光投向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众人保持警戒，缓缓走进书房。菌毯覆盖的书架在靠近时，那些半透明水泡蠕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但并未发动攻击。

书桌上杂乱无章。刘羿的目光落在虚影最后指向的位置——那里压着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笔记本旁边，还有一个倒下的相框。

刘羿先小心地拿起相框。相框玻璃已经碎裂，里面是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似乎是这栋宅邸的外景，但拍摄角度很怪异，像是从极高处俯视。宅邸在照片中显得阴森庞大，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宅邸的许多窗户里，似乎都隐约有模糊的人影在向外“张望”。照片背面用繁体字写着一行小字：“吾爱之笼，亦吾魂之冢。当低语响起，盛宴开始。”

“低语……”刘羿眼神一凝，看向那本皮质笔记本。

他戴上一次性隔离手套（来自诸葛奕辰的工坊），小心地翻开了笔记本的封面。

笔记本的内页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上面用同样的繁体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很多字迹都被一种暗红色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血液的污渍浸染模糊。

能辨认的部分，断断续续地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