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走到墨七面前,低头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
“界壁薄弱点。”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掉进来时留下的痕迹。一个刚被抓进地牢没几天的人,怎么会知道那个痕迹现在还没愈合?”
墨七的笑容凝固了。
“还有。”刘羿继续说,“维洛追上来的时候,你说他有一种秘法能感应‘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但你明明被他关在地牢里好几天,他要是真有这种秘法,早该发现我进城了。”
车厢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墨七沉默地看着刘羿,那双黑眸幽深难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他问。
“从你告诉我‘观测者’的时候。”刘羿说,“三万年前造神空间创造的观测者。但你忘了一件事——我和墨衡并肩战斗过。我见过祂的力量,感知过祂的本源。如果真的有‘观测者’这种存在,祂不会完全不提。就算祂不提,造神空间的法则气息,也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
“但你身上,什么都没有。”
墨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释然的笑。
而是一种……刘羿完全读不懂的、复杂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是观测者。”
刘羿的手按上了斩邪剑的剑柄。
“但我也不是敌人。”墨七举起被镣铐锁住的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我可以解释。”
“说。”
墨七深吸一口气。
“我的名字,叫墨七。”
“这个名字,是你刚才给我起的。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真正的名字——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他抬起头,直视刘羿。
“我叫墨衍。”
“是墨衡的……弟弟。”
刘羿的手指停在剑柄上。
弟弟?
墨衡有弟弟?
“造神空间不是一开始就只有一个意志。”墨衍缓缓说,“在最古老的岁月里,它有两颗核心。我和墨衡,本是同源而出的一体两面——祂主创造,我主观测。我们共同维系着造神空间的运转,共同筛选传承者,共同对抗造魔空间的侵蚀。”
“后来,出了变故。”
他的目光黯淡下去。
“墨黯,那个造魔空间的意志,曾经是我们最亲近的伙伴。”
刘羿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说什么?”
“很惊讶?”墨衍苦笑,“宇宙之初,创造与归墟并非死敌。它们是共生的两面——有创造,才有归墟的对象;有归墟,才有创造的空间。那时的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
“后来发生了什么?”
“墨黯变了。”墨衍说,“不是突然变的,是慢慢变的。祂开始觉得,归墟不应该只是被动地等待,而应该主动去吞噬、去否定、去终结。祂说,只有将所有存在都归于虚无,才能迎来真正的‘绝对宁静’。我和墨衡劝了祂很久,劝不动。最终,祂离开了。”
“造魔空间,就是在那之后建立的。墨黯用祂自己的力量,创造了一个完全服务于‘归墟’意志的空间,开始吞噬世界、毁灭文明。祂不再是朋友,成了敌人。”
刘羿沉默。
他想起在GH-2307世界,墨黯那双苍白的眼眸,那柄终末之剑上缠绕的毁灭意志。
原来是这么来的。
“那之后,我和墨衡联手对抗墨黯,持续了数不清的岁月。我们赢过,也输过。但三万年前那一战,我们输得很惨。”
墨衍的声音变得更低。
“墨黯找到了一种方法,能污染‘观测’本身。祂在归墟中孕育出一种东西——你刚才听到的‘灰潮’,就是它的雏形。那种东西无法被观测,因为任何观测行为本身,都会被它反向侵蚀。我为了救墨衡,主动引走了大部分灰潮的注意力,结果……”
他抬起被镣铐锁住的手。
“我被困在归墟边缘无数年。等我挣脱出来,墨衡已经陷入了沉睡,造神空间封闭,而你,出现在了墨衡的预言里。”
“我没有骗你。墨衡确实在三万年前就预见到了你的存在。只是我不是被派去找你的观测者——我是自己找来的。”
刘羿盯着他。
“怎么证明?”
墨衍沉默了一下。
“你腕上那个寻源手环,是墨衡的本源碎片所化。它有三层封印,你现在只能感应到第一层。如果你把灵力注入手环,同时念出祂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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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祂的真名,是‘源初之衡’。那不是祂告诉任何人的名字,只有我和墨黯知道。如果你念出来,手环会解开第二层封印。”
刘羿低头看向腕上的手环。
暗银色的星光规律地闪烁着,明暗交替,一如往常。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缕灵力渡入手环。
然后,在心中默念——
“源初之衡。”
手环猛地一震。
那道闪烁了无数次的规律,骤然改变。不再是十二拍的循环,而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深邃。星光不再是单纯的明暗,而是开始呈现不同的颜色——银白、淡金、深紫,三色交织,缓缓流转。
一道微弱的意念,从手环深处涌入刘羿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
是一声叹息。
一声充满疲惫、欣慰、还有一丝责备的叹息。
仿佛在说:你终于找到他了。
刘羿睁开眼,看向墨衍。
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