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墨绿色的山峦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清晰而沉默,一些陡峭的崖壁在阳光下反射着灰白色的光,那上面,隐约可见一些细小的、如同火柴盒般的黑点——那便是举世闻名的僰人悬棺。
它们静静地镶嵌在几乎垂直的绝壁之上,俯瞰着脚下的河流与人间,千百年来,沉默地守护着或囚禁着属于一个消失民族的秘密。
陈默停下脚步,望着那些遥远的黑点。胸口龙骸传来的悸动陡然变得清晰而强烈,尤其是肋骨龙骸,几乎要挣脱束缚跳跃而出。
那是一种混杂着渴望、警惕和淡淡悲怆的复杂共鸣。他仿佛能“感觉”到,在那片悬崖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或者说,注视着他们怀中的同类。
阿雅也停下了,她的目光没有直接看向悬棺,而是扫视着周围的山势、水脉和植被。
“这里的‘气’……被拘束着,又被撕扯着。”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那些悬棺的布置,似乎不仅仅是葬俗,更像是一种古老的风水手段……用来汇聚、引导,也可能是镇压某种东西。但现在,这种平衡似乎被打破了。我能感觉到几处‘气眼’的紊乱。”
她指向河流上游一处山势回旋的峡谷方向:“那边的锋锐感和躁动感最强。如果‘凌霄城’真在那附近,恐怕那里的情况最复杂,也最危险。”
两人正低声交谈,忽然,旁边一条小路上,跌跌撞撞跑下来一个背着竹篓、衣衫褴褛的老采药人。
老人满脸惊惶,竹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地也顾不得捡,嘴里用当地土语念念有词,声音发抖,不时回头望向深山方向,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阿雅神色一动,上前几步,用熟练的当地方言温和地喊了一声:“阿伯,出啥子事了?莫慌。”
那老采药人被她一喊,吓得一个趔趄,待看清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子和一个吊着胳膊的年轻人,稍微定了定神,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未散去。
他喘着粗气,用夹杂着土语的川普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咯!山里头闹鬼!‘棺老爷’发怒喽!还有……还有拿铁家伙的凶人!抢东西!砸山!去不得啊!”
“棺老爷?”阿雅追问,“是悬棺那边的动静?什么样的凶人?在哪里看到的?”
老采药人却只是摇头,不肯再多说,像是怕惹上麻烦,嘴里重复着“去不得”,捡起散落的几株草药,慌慌张张地朝着县城方向跑了,留下陈默和阿雅站在路边,神色凝重地对视一眼。
“拿铁家伙的凶人……”陈默重复着这个词,“是卸岭力士?他们果然在行动,而且已经引起了当地人的恐惧。”
阿雅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沉默的悬棺崖壁,声音低沉:
“不止是恐惧……他说‘棺老爷’发怒。山民敬畏鬼神,但不会轻易用这种词。恐怕,山里真的发生了什么超乎寻常的、让他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夕阳开始西斜,将山峦和崖壁的阴影拉得老长。
那些悬棺的黑点,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更加幽深莫测,仿佛一只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山脚下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现代世界,以及那几个试图揭开它们秘密的不速之客。
珙县的风情,在旅游宣传的热闹表皮之下,是悬棺阴影笼罩的紧张,是地气紊乱的躁动,是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危机。
而陈默他们的到来,无疑是为这锅已然滚沸的浑水,又添上了一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