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沿着脊柱蔓延的寒意并非单纯的冷,它更像是由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组成,所过之处,肌肉、神经、乃至骨骼,都传来一种被无数细小尖锐之物穿刺、刮擦的剧痛!
这痛苦并非来自外部伤口,而是源自身体内部,无从抵御,无处躲藏。
他手中的发丘印差点脱手掉落,他慌忙死死攥住,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印身的冰凉似乎加剧了那寒意的侵袭,又似乎……奇异地吸引着那些“冰针”,让它们更加疯狂地朝着他胸口、朝着他握着印的右手臂汇聚!
冷!刺骨的寒冷!
痛!钻心的疼痛!
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冰潮,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要凝固了,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都被冻结、撕裂。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额头上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但体表却感觉不到一丝热气,只有那源自内部的、毁灭一切的严寒。
高烧,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如同野火般燎遍全身。冰与火在他体内疯狂交战,冷到极致是灼烧,痛到极致是麻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扭曲旋转,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幻境,开始了。
不再是漆黑一片的地下通道。
他仿佛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噩梦深渊。
时而,他看见陈金水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胸口那个大洞汩汩地冒着黑色的液体,眼神空洞地望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悲凉和失望。
“爹……对不起……对不起……”陈默在幻境中无助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时而,场景变幻,他又回到了那个堆满古董的店铺里。阳光透过窗棂,灰尘在光柱中舞蹈。陈金水拿着鸡毛掸子,一边掸着博古架上的灰尘,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他毛手毛脚打碎了一个仿制的乾隆花瓶。
那唠叨声如此真实,如此温暖,让他想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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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温暖的店铺骤然崩塌,阴森的石室显现,“掌柜”那模糊的身影带着滔天的黑气扑面而来,猩红的眼睛如同两盏地狱的灯笼,死死锁定着他。
“把印……给我……”那空洞而贪婪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震得他神魂欲裂。
他拼命地跑,在无数条错综复杂、永无尽头的黑暗通道里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掌柜”和那些面色苍白的黑衣人,两旁的石壁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有陌生的,有熟悉的,都在无声地尖叫、嘲笑。
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黏稠的、如同沼泽般的血污,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手从血污中伸出,抓住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不!放开我!”
他在幻境中嘶吼,挣扎,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却只砍中一片片虚无。
胸口的发丘印在幻境中变得滚烫,又时而变得冰寒刺骨。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开肉绽,又像一块万载寒冰,冻得他灵魂都要碎裂。
印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条条扭曲的毒虫,钻入他的皮肤,沿着他的血管向心脏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