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某日,收青砖三十,支钱五十文;某日,购朱砂二两,耗银一钱;某日,付力夫工钱,计三百文……诸如此类,枯燥乏味。
虽名字与爷爷有关,可当时他大失所望,觉得养父陈金水神神秘秘,不过是藏了本老账本而已。
但此刻,结合陈金水临终遗言,以及这半块神秘的发丘印,陈默再也不会天真地以为这只是一本普通的账本了。
陈金水拼死让他活下去,让他去找“张家”,这手札,很可能就是关键!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易碎的珍宝,将手札放在膝上,就着怀中发丘印散发出的、那点仅能照亮手札封面的微弱莹光,翻开了第一页。
果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账目。
“景泰七年,腊月初三,购黑狗血三升,石灰五斤。”
“嘉靖二年,秋,付张瘸子修缮地窖工钱,米两斗,钱二百。”
“万历十八年,春,收前朝废窑青花瓷片一筐,疑有煞,以盐米镇之,支银五钱。”
字迹却是养父陈金水的笔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记录着年代跨度极大、看似毫不相干的各种收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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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从普通的建材、生活物资,到黑狗血、朱砂、古旧瓷片等透着蹊跷的东西,支付方式有铜钱、银两,甚至还有以物易物的记录。
陈默皱紧了眉头,耐着性子一页页翻下去。
他试图从中找出规律,找出隐藏的信息。
是密码?还是某种暗语?
他回忆起陈金水曾经教过他的一些简单的、行业内部流传的暗语和标记方式,尝试着去解读。
比如,某些数字是否代表方位?某些物品名称是否另有含义?
“收七星木板七块。”——七星?是指形状,还是暗示北斗?
“付‘望山’李先生润笔费,银十两。”——望山?是地名,还是某种代号?
“耗灯油三斤,处理‘阴鼠’窠臼。”——阴鼠?是指真正的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他绞尽脑汁,将自己在陈金水身边耳濡目染学到的所有零碎知识都调动起来,试图破解这看似平凡的账目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
时间在寂静的解读中流逝。
他全神贯注,以至于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和所处的环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热,而是因极度的精神专注和不断受挫的困惑。
然而,收获甚微。
这些记录看似有可能指向某些特殊事件或物品,但彼此之间缺乏明确的逻辑联系,更像是一本真正记录了陈家祖上某种特殊“营生”流水账的册子。
难道养父陈金水的遗言,指的仅仅是让他通过这本手札,了解家族的“历史”?
不,不可能。
陈默否定了这个想法。
养父临死前那急切的眼神,那拼尽最后力气也要说出的“张家”,绝不会只是为了让他看一本家族流水账。
他合上手札,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高烧虽退,但虚弱和伤势带来的眩晕感依旧不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