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林间弥漫的薄雾,将细碎的金色斑点洒在岩凹潮湿的地面上。篝火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兀自散发着最后一丝暖意。
王胖子第一个被鸟叫声吵醒,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天光,嘟囔了一句:“才几点啊……”
又想倒头睡去,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彻底清醒了。
小五、小七、小九三个年轻人也陆续醒来,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警觉。
冷青柠早已起身,正用干净的布蘸着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清水,小心地擦拭脸上和手上的污渍与血痕。
陈默靠坐在岩壁边,看样子似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并不萎靡,反而有种沉淀后的清明。
他看到阿雅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她独自站在岩凹外缘,面朝东方那片被晨雾和山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背影挺直而沉默,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陈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右臂,撑着地面站起身。左臂的夹板绑得还算牢固,疼痛感稍减,但活动依然受限。
他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朝阿雅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落叶和苔藓湿漉漉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清晨的林间空气清冽,吸入肺中,带着洗涤肺腑的凉意。
陈默走到阿雅身侧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打扰她,只是同样望向那片正在苏醒的群山。
过了许久,阿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小时候,族里的老人常说,搬山道人没有家,山就是家,墓就是路。”
陈默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们一族,很久以前,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疾病,或许是诅咒,族中记载很模糊——被迫离开了祖地,世代迁徙。为了寻找化解宿命的方法,也为了活下去,逐渐形成了‘搬山’一脉。我们不求财,只求那些传说中的‘仙丹’、‘神物’,或者任何可能解开我们身上枷锁的线索。”
阿雅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梳理,“了尘师父……是我离开族地后,遇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道’。他教我更多的搬山技艺,也告诉我,他一生都在寻找某个‘契机’,一个可能终结搬山道人数百年漂泊与苦痛的契机。”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向陈默。晨光映照着她清秀却带着坚毅线条的侧脸,眼眸深处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在瓶山,你身上的‘印记’和你们追寻的东西,引起了师父的注意。他猜测,这可能与他寻找的‘契机’有关。所以,他才决定跟你们合作,一起来僰地。”
“了尘前辈的恩情,我们不会忘。”陈默郑重地说。
阿雅微微摇头:“师父选择留下断后,是他的决定,是他的道。他不后悔,我……也不该只沉湎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