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王胖子的担忧

列车在华北平原的夜色中隆隆前行,硬卧车厢里的灯光早已调暗,大部分旅客都已沉入梦乡,只剩下鼾声、梦呓和车轮永不停歇的节奏。

陈默所在的隔间,小五和小七挤在中铺和下铺,已经睡熟。冷青柠还在上铺就着微弱的光线看资料。阿雅靠在下铺的窗边,闭目养神,呼吸轻浅。

只有王胖子显得心事重重。他翻来覆去,压得铺位咯吱作响,最后索性坐起身,扒着隔间的挡板,探过头来,压低声音对还没睡的陈默和冷青柠说:

“默子,青柠姐,我咋心里头这么不踏实呢?”

陈默靠着铺位,瞥了他一眼:“又怎么了?饿醒了?”

“不是吃的!”

王胖子难得没接这个茬,他抓了抓自己圆滚滚的脑袋,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和困惑,

“我是说……草原。咱们这眼看就要到了,可我这心里头,一点底儿都没有。”

“你王胖子也有没底的时候?”冷青柠在上铺轻声搭话,带着一丝调侃。

“哎哟我的青柠姐,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王胖子索性从自己隔间钻了过来,坐在陈默对面的铺位上,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反正车厢里鼾声震天,

“胖爷我这身本事,说白了,是跟着我家那老头子学的,后来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自己琢磨,加上在潘家园耳濡目染的那些门道。可这些,多半都是对着中原、江南那些古墓来的!”

他扳着手指头,开始细数:“你看啊,咱们摸金校尉,讲究的是什么?分金定穴!看的是山形水势,寻的是龙脉砂穴,察的是土层颜色、夯土结构、墓砖形制、封门方式……这些玩意儿,在中原的黄土丘陵、南方的水网稻田里,胖爷我好歹能看出个三四五六来。”

“可草原呢?”

王胖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和焦虑,

“那地方,一马平川,望不到边,草皮子底下全是沙子石头。山?有也是光秃秃的石头山,跟中原那些郁郁葱葱、有头有尾的‘龙脉’能一样吗?水?除了几条大河,估计就是些时令小河沟,甚至干脆就是盐碱地!风水怎么论?‘藏风聚气’在草原上怎么个藏法?‘负阴抱阳’对着大太阳地儿又怎么算?”

他越说越激动:“再说墓!中原的墓,再怎么着,有个大体规矩。草原上那些什么契丹人、蒙古人,他们咋埋人?真的跟书上说似的,‘万马踏平’不留痕迹?还是也学着汉人挖地宫、起坟头?要是他们也搞秘葬,那机关陷阱会是什么路数?总不会是草原上遍地挖流沙坑吧?那得多少沙子!”

陈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知道王胖子看似咋咋呼呼,但此刻的担忧是实打实的。

一个靠经验和特定环境知识吃饭的人,突然要进入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领域,产生这种不安非常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