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据军报所言,此战宸王殿下亲率孤军深入险地,虽获大胜,然主帅亲自涉险,岂是万全之道?此其一。”老御史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其二,军报中提及,随军之人中,有已故楚国公之女,楚氏倾凰,以‘参军兼医官’身份随行,并于战阵之中,张弓射箭,干预战事!女子干政,已非吉兆,女子涉足军旅,更是亘古未有之荒唐!长此以往,纲常何在?军纪何存?老臣听闻,此女在军中颇得士卒拥戴,恐非……恐非国家之福啊!”
这番话如同冷水滴入油锅,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有人面露赞同,有人皱眉不语,也有人暗中观察着皇帝的脸色。
小主,
新任兵部尚书,是太子倒台后提拔上来的官员,与萧夜离并无旧怨,但此刻也沉吟道:“王御史所言,虽有些迂阔,但……女子随军,确与礼制不合。且宸王殿下对其似乎颇为倚重,难免引人非议。北境军权重大,镇北军楚擎天又是其父……若……”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猜忌的味道,已经弥漫开来。
雍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自然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有不臣之心,但人言可畏,尤其是涉及军权和外戚。楚倾凰救过他,他也欣赏此女的才华胆识,但祖制、礼法、还有朝堂上这股无形的压力,让他不得不顾虑。
“够了。”雍帝打断了众人的议论,揉了揉眉心,“北境战事正紧,宸王与楚老将军正在前线浴血奋战,尔等却在后方议论这些细枝末节!岂不令将士寒心!”他虽如此说,但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烦躁与疑虑,“传朕旨意,嘉奖野狼谷有功将士。至于其他……容后再议!”
他挥退了众臣,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复杂。一份来自北境的捷报,非但没有让他彻底安心,反而勾起了更深沉的忧虑。帝王的猜疑,就像一颗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合适的土壤里悄然滋生。
雁回关外,突厥大营。
咄苾大汗同样收到了野狼谷惨败的详细战报,暴怒之后,是令人心悸的沉默。他采纳了赵先生的建议,一方面继续派遣部队轮番佯攻雁回关,消耗守军精力,另一方面,则派出了大量细作,将精心编织的谣言,通过各种渠道,散播出去。
谣言如同无形的瘟疫,开始在边境地区,甚至向着大雍内陆蔓延。内容无非是宸王萧夜离如何骄横跋扈,如何拥兵自重,如何与镇北军楚家勾结,意图不明,甚至暗示其有裂土封王之心。而楚倾凰女子随军,干涉军事,更被描绘成牝鸡司晨、败坏军纪的妖异之举。
这些谣言真真假假,混杂在确切的战报之中,极具迷惑性。一些本就对萧夜离不满的官僚,或者被突厥收买的内间,开始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
七日后的深夜,雁回关。
萧夜离尚未休息,正在灯下研究北境全域舆图,推演着楚南风部队可能的位置和行动路线。楚倾凰端着一碗参汤走进大帐,轻轻放在他面前。
“还在想义兄他们?”她轻声问。
萧夜离揉了揉眉心,接过参汤:“嗯。算脚程,他们应该已经深入敌后了。只是……音讯全无,难免牵挂。”他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感觉驱散了些许疲惫,目光却依旧凝重,“而且,近日关内关外,有些流言蜚语,不甚好听。”
楚倾凰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是关于你我,还有父亲拥兵自重的那些话?”
萧夜离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听到了?”
“伤兵营里总有人议论,想不听都难。”楚倾凰淡淡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在这里浴血奋战,背后却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