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补充道:“尤其是这次雁门关大败,更让太子一系觉得颜面扫地。所以,拔拓一派即使有心,也不敢明着大力推动互市。”
“渐渐的,这位庶长子拔拓在朝堂上,已然能与掌握军权的太子分庭抗礼,形成了两派相争的僵局。”
他继续描绘那暗流汹涌的图景:“阿史那·咄苾毕竟年事已高,一些实力雄厚的大部落首领,眼见王庭内部继承人争斗不休,便也渐渐按捺不住,都在冷眼旁观,等待着重新划分草原格局的机会。”
白云天看向江临渊,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孩子,结合这些,你可知道,为何阿史那·咄苾这些年虽然屡次犯边,却始终未曾真正倾尽举国之力,直捣黄龙吗?”
江临渊眼眸微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口,声音如冰冷的匕首,一针见血:“他怕。他怕的不是大周的城池与军队,而是他身后的自己人。”
“他怕一旦他亲自率领主力精锐,深入大周腹地,陷入旷日持久的战争泥潭,后方空虚,王庭内部那些早已觊觎汗位的儿子们,以及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首领,会立刻掀翻他的金帐。”
“不错!正是如此!”白云天赞许地点头,“他既要开疆拓土,又要时刻提防后院起火,维系内部危险的平衡。”
“这一次雁门关大败,太子损兵折将,威望受损。而那些本就不安分的部落,恐怕也会趁机试探。我想,此刻我们的天可汗陛下,正坐在金帐里,如何平衡内部、稳住局势,恐怕比思考如何报复大周,更让他焦头烂额。”
江临渊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兽皮上轻轻划动,仿佛在虚空中勾勒着漠北错综复杂的权力格局。
良久,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冷酷的清明笑容:“原来如此……内部的裂痕与猜忌,远比外部的敌人更加致命。”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带着认命般的无奈与面对挑战时的兴奋:“看来,为了我那个‘让边境百姓能喘口气’的计划能有一线推行之机,我非但不能盼着漠北大乱,”
“反而……还得想办法,帮这位焦头烂额的天可汗,还有那位处境尴尬的太子殿下,稳住这即将沸腾的部落联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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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本想暗中行事,省些力气,看来是躲不掉了。”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沉稳而富有耐心:“不过,也不必急于一时。眼下,我还是个‘重伤垂危’的囚徒。主动权,不能轻易交出去。”
“且等吧,等那位头疼欲裂的天可汗,觉得有必要‘见一见’我这个让他功亏一篑的对手时,再谈不迟。”
白云天看着外孙在这极短时间内,便精准抓住关键矛盾,迅速制定精妙策略,心中激赏与欣慰几乎满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