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夜走过去。“您认得这盏灯?”
老人点点头。“认得。我爷爷打的。阿火是我爷爷。”
阿夜愣住了。“您……您是阿火的孙子?”
老人低下头。“是。我爷爷走的时候,说这盏灯,要一直亮着。让我来看看,还亮不亮。”
阿夜指着那盏灯。“亮着。一百多年了,没有灭过。”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伸出手,靠近火苗,感觉那一点点暖。“爷爷,灯还亮着。”他轻声说,像在对阿火说话。
那天晚上,老人在树下坐了一夜。他看着那盏灯,看了整整一夜。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树下,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焰”。和“阿火”在一起,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
老人走了。阿夜继续守着那盏灯。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他每天夜里还是坐在树下,添油,剪灯芯,擦灯罩。他的孙子小夜问他:“爷爷,你为什么天天守着这盏灯?”
阿夜说:“因为这盏灯,是很多人点亮的。阿火打的,阿云缝的,阿诚削的。一百多年了,没有灭过。我不能让它灭在我手里。”
小夜点点头。“爷爷,你老了。以后我替你守。”
阿夜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愿意?”
小夜点点头。“愿意。”
那年冬天,阿夜病了。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小夜替他守在树下,添油,剪灯芯,擦灯罩。他做得很认真,比阿夜还认真。
阿夜问小夜:“灯还亮着吗?”
小夜点点头。“亮着。一直亮着。”
阿夜笑了。“那就好。”
那年春天,阿夜走了。小夜把他葬在那片墓地里,和那些名字在一起。下葬那天,梧桐树的花开了,满树淡紫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小夜站在墓前,没有哭。他只是按着胸口,那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