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心渊之家来了一个石匠。他背着一把锤子,几根錾子,一块青石。石头很大,他背了一路,走了三个月。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了八百多年的牌子,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石头,坐在上面喘气。小北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
石匠抬起头,眼睛很亮。“我从西边来。我是个刻碑的。”
小北看着他。“你来刻什么?”
石匠摸着那块青石。“刻一块碑。立在树下,和那些名字在一起。”
小北蹲下来,看着那块石头。青的,硬的很,表面光滑,像一潭深水。“你想刻什么字?”
石匠想了想。“刻一个‘光’字。就一个字。”
小北愣住了。“就一个字?”
石匠点点头。“就一个字。光。所有的故事,都是从这个字来的。刻多了,就乱了。刻一个,就够了。”
小北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好。你刻吧。”
石匠在心渊之家住了下来。他每天在树下刻那块石头,锤子敲錾子,叮叮当当,响彻山谷。孩子们围过来看,眼睛亮亮的。
“爷爷,你在刻什么?”
石匠说:“在刻光。”
一个小女孩歪着头。“光能刻出来吗?”
石匠点点头。“能。刻出来,就永远在这里了。风吹不走,雨打不烂,雪压不坏。一百年,一千年,还在。”
小女孩伸出手,摸着石头上那个刚刚成形的“光”字。笔画很深,边缘锋利,像刀削出来的。“我摸到光了。”她说。石匠笑了。“对。你摸到了。”
石匠刻了很多天。每一天,锤子敲錾子,叮叮当当。字一点一点深下去,从浅到深,从模糊到清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开始刻。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他停下来。月亮升起来,他又开始刻。月光下,锤子敲錾子,叮叮当当,像在敲一扇门。
有一天,小北问他:“你为什么夜里也刻?”
石匠说:“因为光夜里也在。只是看不见。刻出来,就能看见了。”
终于有一天,石匠刻完了。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锤子和錾子放在地上,跪下,磕了一个头。
“刻完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