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走了。他走的时候,把那些风筝留在树上,把那些线轴放在箱子里。孩子们每天来看风筝,等风来。风来了,他们就放。放了,收回来。收了,再放。一年又一年,风筝换了一个又一个,但线轴还是那些线轴,线还是那些线。
有一年秋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扶。他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风筝。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解下一只蝴蝶风筝。蝴蝶褪色了,翅膀破了一个洞,但还能飞。
小北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老人说:“我从北边来。我来放风筝。”
小北看着他。“您认得这只风筝?”老人点点头。“认得。我爷爷做的。阿鸢是我爷爷。”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拿着那只蝴蝶,走到空地上,跑起来。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但风筝还是飞起来了,摇摇晃晃,慢慢升上去。比树高,比房子高,比山高。老人拉着线,仰着头,看着那只蝴蝶在天上飘。“爷爷,风筝还在。线还在。我也在。”
那天晚上,老人在树下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线”。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来放爷爷的风筝。它还能飞。线还在手里。”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树上,挂满了风筝。蝴蝶,蜻蜓,老鹰,燕子,长龙。新的旧的,大的小的,褪色的鲜亮的。风来了,它们就飞。风走了,它们就落下来。线轴在箱子里,线在手里。来的人会取下一只风筝,放一放,收回来,挂回去。
“我放了一只蝴蝶,它飞得好高。”“我放了一只老鹰,它差点碰到云。”“我放了一条长龙,尾巴拖了好长。”有人放了,笑了。有人放了,哭了。有人放了,按着胸口,说:“暖了。”
小主,
有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只纸折的鸟。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风筝,看了很久,然后把纸鸟挂在树枝上,和那些风筝挂在一起。
小北走过去。“你叫什么?”小女孩说:“我叫小风。我奶奶说,这里的风筝,等风来。我来了,风也来了。”
小北笑了。“对。风来了。你来了。”
小女孩仰着头,看着那只纸鸟在风里摇。纸鸟很小,没有线,风一吹就飘走了。她追了几步,没追上。纸鸟飞过树梢,飞过屋顶,飞过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