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心渊之家来了很多人,都在树下造船。造大船,造小船,造筏子,造桨。船越来越多,树下成了船坞。来的人会站在船边,摸摸船舷,摇摇桨。
“这艘船能渡河吗?”“能。水来了,就能渡。”“水什么时候来?”“等雨。雨来了,河就有了。”
有一年秋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扶。他站在船边,摸着船舷,摸了很久。小光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
老人说:“我从东边来。我来坐船。”
小光看着他。“您认得这艘船?”老人点点头。“认得。我爷爷造的。阿船是我爷爷。”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扶着船舷,慢慢坐进船里。船晃了一下,稳住了。他坐在船里,看着那棵梧桐树,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盏灯。
“爷爷,我坐进来了。船还在,河还在,光还在。”
那天晚上,老人在树下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渡”。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坐了爷爷的船。船稳了。光能渡了。”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树下,那艘船还在。船板旧了,换了新的。帆破了,补了新的。桨断了,做了新的。但船还是那艘船,尖头宽尾,有桅有帆。来的人会坐进去,摇摇桨,晃晃船。
“我坐船了。”“船晃了一下,但没有翻。”“我划了几下,像真的在水里。”有人坐了,笑了。有人坐了,哭了。有人坐了,按着胸口,说:“暖了。”
有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只纸折的小船。她站在船边,看着那艘大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船放进大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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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走过去。“你叫什么?”小女孩说:“我叫小河。我奶奶说,这里的船能渡光。我带了纸船,让它一起渡。”
小光蹲下来,看着那只纸船。很小,折得很整齐,像一片叶子。“你的船,想去哪里?”小女孩想了想。“想去很远的地方。比河远,比山远。去看看光还能走多远。”
小光把纸船从大船里拿出来,放在树下的小水洼里。水洼是昨夜的雨水,浅浅的,亮亮的。纸船浮在水上,风一吹,慢慢漂,漂到水洼边,搁浅了。
小女孩蹲下来,把纸船推回水里。“再漂一次。”纸船又漂起来,又搁浅。她又推,又漂,又搁浅。反反复复,纸船湿了,软了,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