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学着阿墙的样子,拌灰浆,砌砖。砌出的小墙歪歪扭扭的,但很结实。大人们也来砌,老人们也来砌。树下又多了一堵小墙,围着花圃,不让风把花吹倒。
有一年冬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扶。他站在墙前,摸着那些红砖,摸了一块又一块。小远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
老人说:“我从北边来。我来看看这堵墙。”
小远看着他。“您认得这堵墙?”老人点点头。“认得。我爷爷砌的。阿墙是我爷爷。”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摸着砖缝,一条一条,像在摸爷爷的手。“爷爷,墙还在。砖还在。缝还在。”
那天晚上,老人在树下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缝”。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来看爷爷的墙。缝还在,光还在。”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那堵墙,换了一堵又一堵。砖风化,换新的。灰浆脱落,重新抹。但墙一直在那里,挡着北风。来的人会在墙后面坐下来,避避风,歇歇脚。
“这墙真结实。”“这砖真好。”“这缝真直。”有人坐了,笑了。有人避了风,哭了。有人按着胸口,说:“暖了。”
有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块小砖,是她从河边捡来的,圆圆的,不像砖,像石头。她站在墙前,看着那堵大墙,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挖了一个小坑,把小砖埋进去。
小远走过去。“你叫什么?”小女孩说:“小砖。我想种一块砖。”
小远蹲下来。“种砖?”小女孩点点头。“种下去,就能长出一堵墙。给树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