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下来,大队里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至蹒跚学步的孩童,谁不对他毕恭毕敬,又有谁不敬畏他三分?逢年过节,社员们还会带着自家的土产,登门拜访,对他嘘寒问暖,那恭敬的态度,让杨东山享受着一种特殊的地位。
可要是真的分田到户,各家过各家的日子,那情形可就大不一样了,到那时,谁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他百般尊崇、言听计从呢?这么多年来,他习惯了指教别人,习惯了那种一呼百应的感觉。
人一旦失了势,没了这样的机会,对他而言,那滋味,简直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不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不再能决定大家的生活,这种落差感,让他心里十分难受。
更为头疼的是,一旦分田到户,分到他手上的那一份田地,就不得不自己亲自去耕种了。
虽说他有三个儿子,可这些孩子,平日里都没怎么参加过集体劳动。老大明亮,是公社的赤脚电影放映员,整天背着放映设备,走村串户,为乡亲们带来难得的娱乐时光。
每次放映电影,那热闹的场景,孩子们的欢笑声,乡亲们专注的神情,都让明亮觉得自己的工作充满意义。
但这也使得他很少有时间参与家里的农活,他的双手,更多是用来调试放映机,而不是握住农具。
老二明清,在施工队里谋生活,跟着大伙一起修桥铺路,风吹日晒。他每日为了能多挣几个工分,在工地上挥洒着汗水,身体倒是练得结实,可对于自家田地里的活儿,同样是一知半解。
老三明志,当上大队的赤脚老师,整日忙着给孩子们上课,传播知识。他满脑子都是教学内容,如何让孩子们更好地理解那些书本上的知识,至于田地里庄稼的生长习性,他更是摸不着头脑。
如今这分田到户的政策一实行,他们就得像村里其他普通社员一样,整天在田地里摸爬滚打,辛苦劳作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而他自己呢,也已经多年未曾下田劳动,身子骨早就不如从前,一下子要承受这份苦、这份罪,他实在是有些打怵。
想起曾经在大队部指挥若定的日子,再看看如今即将面临的亲自耕种的田地,杨东山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禁感慨,这时代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在这强大的政策调整的时代潮流面前,杨东山却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根本无力阻挡这滚滚向前的社会潮流。
但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想着能拖多少时间就拖多少时间,实在没办法的话,最起码今年是绝不能让田地分下去的。他就这么一路走着,脑海里不停地谋划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走到村子了。
“东山,你回来了!”杨东山忽然听见马路边后山坡地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那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质朴与热情,在山间回荡。
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原来是亲家刘光明。刘光明在村里,大家都习惯叫他“二牛人”,这称呼,带着几分亲昵,也透着些许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