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芳芳微笑着从帆布包里掏出用红笔仔细标注的笔记，上面还贴着庆丰粮站的库存单复印件，耐心地讲解道：“永续盘存就像咱们每天记账，对存货的增减变动进行连续记录；实地盘存则是年底大扫除才清点存货。你看这个例子……”

夜幕降临，宿舍熄了灯。张芳芳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轻手轻脚地回到床铺。她从枕头下摸出那支袖珍手电筒，在被子里小心翼翼地摊开《管理会计》译本。

窗外，细雨如丝，轻轻敲打着窗户，仿佛在为她的刻苦学习默默伴奏。她在“本量利分析”章节旁认真标注：“柳氏公司城关小学项目可参考此模型测算保本点。”

标注完，手电筒的光束不经意扫到枕边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柳加林穿着那件有些褪色的蓝工装，笑容憨厚朴实；启轩和悦昕在襁褓中睡得香甜，粉嫩的小脸让人忍不住想去亲一口。

她轻轻抚摸着照片的边缘，想起丈夫上次来信说：“等以后发达了，咱们也能在上海买个的房子。”想到这里，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账本上计算起来：每月伙食费28元，教材费15元……

“芳芳，还在算账呢？”刘爱玲披着毯子坐起来，轻声劝道，“明天还要考统计学，早点睡吧。”张芳芳轻声应了一句，关掉手电筒。

黑暗中，渐渐传来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她在枕边摸到柳依依寄来的山楂糕，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瞬间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也让她想起了远方的家人。

周末的经济学研讨会上，张芳芳深吸一口气，第一次用上海话发言：“我认为价格双轨制的弊端在于权力寻租。”她自信地指着黑板上的供需曲线，侃侃而谈，“官倒通过计划价倒买倒卖，就像在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之间挖了条暗渠，严重扰乱了市场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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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崇明岛的赵建平立刻站起来反驳，“但双轨制让社队企业有了原材料来源，我们村的农机厂就是靠计划外钢材起家的。”

张芳芳不慌不忙地翻开《经济研究》上的案例，条理清晰地回应：“可这导致了资源错配，国营钢厂生产的钢材被倒卖到黑市，真正需要的国企反而拿不到配额，长期来看，不利于经济的健康发展。”

周教授在一旁频频点头，“张同学的观点很有见地。去年宝钢的钢材调拨计划完成率只有72%，其中相当一部分流入了黑市，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

讨论会结束时，他特意留下张芳芳，和蔼地说：“听说你丈夫在搞建筑项目？如果需要经济数据支持，随时来我办公室。”

记忆的画面切换到去年冬天，某个飘着小雪花的傍晚。张芳芳抱着两大摞资料，脚步匆匆地赶回出租屋。

一进门，就看见杨桂兰正在煤炉上炖着白菜豆腐汤，热气腾腾的，给这寒冷的屋子增添了几分暖意。柳依依举着账本，愁眉苦脸地说：“嫂子，菜钱又超支了。”

张芳芳放下书本，接过账本，安慰道：“妈，咱们可以用卷心菜代替菠菜，启轩和悦昕的米糊里加点胡萝卜碎，这样既能保证营养，又能节省开支。”

说着，她熟练地掏出算盘，噼啪作响地计算起来，“煤球钱1块2，奶粉40块，房租35块……”

杨桂兰往炉膛里添了块煤，心疼地说：“要不我去菜市场捡点菜叶？”“妈，现在上海实行菜票制，您别去丢人。”张芳芳把最后一口玉米糊喂给悦昕，“我明天去图书馆帮教授整理资料，也能赚两块钱补贴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