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刘夏英的故事(续3)

车轮碾过冻硬的沙土路,吱呀作响。李卫国一手攥车把,一手攥着刘夏英的手,掌心都是汗。他俯下身,声音低而稳,“夏英,再忍忍,葛溪卫生院眨眼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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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夏英把嘴唇咬得发白,点头的幅度轻得像雪落无声,冷汗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烫得吓人。

二十多分钟后,刘夏英静静躺在产床上,恍惚间,思绪一下子飘回到自己第一次独自接生她人孩子的场景。那时,她全神贯注地守在产妇身旁,一心只想着如何帮助新生命平安降临,专注到几乎忘却了自我。

可此刻,躺在这产床上的人变成了自己,剧烈的宫缩带来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让她真切地感受到生命诞生的艰难。

在这一瞬间,一种奇妙的“身份互换”之感涌上心头,曾经见证她人分娩时的种种画面与当下自身的体验相互交织,让她心中满是感慨,仿佛对生命的诞生有了更为深刻且别样的感悟。

刘夏英疼得指节青白,死死攥住被单。产房外,李卫国沙哑却坚决的声音穿过门缝,“万一有事,先保大人!”护士低声安慰,“放心,真到那一步,立即剖。”

一句话像滚水浇心,热泪顺着鬓角滑进耳朵。她忽然想起去年在邻村接生——那家人也说过同样的话。黎明时分,婴儿啼哭划破黑暗,她把皱巴巴的孩子递到产妇怀里,听见她虚弱却亮得惊人的笑,“见了娃,疼就忘了。”

此刻,她才明白——那不是忘记,而是甘愿。

在产房外,李卫国焦急地踱步,眼睛紧紧盯着产房的门,心中既期待又紧张。他不停地在心里祈祷着,希望刘夏英和孩子都能平安。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像利刃划开沉闷,李卫国心口的大石瞬间碎成齑粉。护士抱着襁褓掀帘而出,“七斤六两,母子平安,就是侧切了一刀。”

李卫国喉咙滚动,热泪滚烫,一句话也挤不出。他踉跄着冲进产房,扑到床前,把刘夏英汗湿的手包进自己粗粝的掌心,“夏英,你辛苦了!咱们……咱们有儿子了。”

襁褓递过来,他抬手又缩回,反复在裤缝上蹭了几下,才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像怕蹭破晨曦。随后他把额头抵在刘夏英的腕弯,低声哽咽:“咱娘说,这嗓门亮堂,将来准有出息……可我最想听的是母子平安。”

刘夏英虚弱地笑了笑,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中满是慈爱。她轻轻地伸出手,抚摸着孩子的小脸,感受着这个小生命带来的喜悦和幸福。

回村那日,雪刚停,日头像被擦亮的铜锣挂在东山梁上,亮得人睁不开眼。

刘光明挑着货郎担走在最前头,担子一颤一颤,担头的鸳鸯褥子是刘秋英熬了三夜绣的——金线勾的鸳鸯眼,一晃就活,一抖就像要游起来。

村口老香樟下早挤满人。赵二妮把外孙往怀里又拢了拢,笑得合不拢嘴,“可把咱小外孙盼回来了!”

刘光明搁下担子,哈着白气逗她,“二妮,你再笑,下巴都要笑掉下来了!”

人群哄一声笑开。笑声里,李卫国拉着平板车稳稳进村。车辕上缠了红布条,车板上铺了厚褥子,刘夏英半倚半躺,她脸色还白,却带着笑,把襁褓往怀里又拢了拢,轻声招呼,“大婶、二娘、英姐……都来了呀?”

那声音轻,却把满树的雪都震落了几分。

李母小碎步跟在车旁,双手托着一只虎头鞋,针脚密得像落了一地芝麻。她探身把鞋往襁褓里塞,又怕冻着孩子,赶紧缩回手,嘴里却忍不住絮叨,“卫国他爹说,属虎的小子得穿虎头鞋,压得住煞气。我昨儿一宿没合眼,紧赶慢赶,就怕小祖宗落地没鞋穿!”

刘秋英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哟,这鼻梁、这下巴,活脱脱小卫国!二姐,名字起了没?”

李卫国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起了,叫李寅生,小名就叫糖粒子。”他说着从兜里抓出一把喜糖,往上一扬,“撒糖喽!”

红的、绿的糖纸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雪地上像开了一地小鞭炮。孩子们尖叫着扑过去抢,大人们也忍不住弯腰拾一颗,含在嘴里,甜得直眯眼。

笑声混着糖纸的沙沙声,一路飘进村口。雪后的炊烟升起来,像给整个村子系了一条软软的红绸带。

整个李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乡亲们纷纷前来探望,送上各种祝福和礼物。大家带来了自家产的鸡蛋、新鲜的水果,还有亲手缝制的小衣服,每一份礼物都饱含着对刘夏英母子的关爱。

刘光明挑着货郎担走村串户,逢人就掀开褡裢,瞧,这是我外孙的满月锁。货担晃悠悠地走过田埂,铃铛声里,满是日子的甜。

柳加林两口子利用假日也特意带着龙凤胎来看望刘夏英母子。